她本不该来,只是听说儿子连日未归心神不宁,便一路跟着王夫人也偷偷上了后山。
她刚靠近佛堂帘幕后,刚欲敲门,便听里面蓝婉喝斥:“我们两口子吵架,有你这做婆婆的什么事?”
王夫人脸色一沉,只觉脸上火辣辣地难堪,语气骤冷:
“环儿,你是读书人,听听公主说的话?三纲五常你们都忘干净了?”
贾环皱了眉,还未开口,赵姨娘突然如失控般冲了出来。
她发簪已散,双目发红,大声说道:“夫人,环儿可是我生的,轮不到你管教。”
顿了顿,赵姨娘继续说道:“夫人,听人说,你和前朝的一些余孽有交往?”
王夫人闻言,眼神突变,猛一掌推出,赵姨娘毫无防备,被生生掀翻在地。
她的后脑重重撞在神龛石座上,只听得一声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鲜血从她头后咕噜噜涌出,像是佛像后月牙灯下腾起的蛇影。
贾环惊骇之际扑上前去,连声呼唤:“娘!娘你醒醒!”
他将赵姨娘轻轻翻过身,怀中湿意蔓延,那一瞬仿佛吞噬了一切他自恃的冷静。
赵姨娘哽咽着将脖颈上的玉佩取下塞到贾环手里,声音断断续续:“环儿,娘这辈子没能护你,如果我死了,你就拿这块玉当做念想。”
她话未尽,意识模糊昏了过去。
贾环双手攥着玉佩,额头抵着赵姨娘的发顶,烫得像是火炭。
他一口气将账目卷封,冷声吩咐:“来人!送姨娘下山,立刻去医馆施治!”
屋外守候的两名家丁立刻冲进来,小心翼翼将赵姨娘抬走,不敢吱声。
贾环重新回到佛堂后,王夫人想开口,却见他又将那些账目平铺在佛堂大桌之上。
纸页如密林扩展开来,每一章、每一栏,都已用他笔下的现代复式记账结构标明出问题所在。
“夫人,”贾环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重,却如千钧落地。
“您这些年的‘香火银’流进了哪些户头,您自己最清楚。”
王夫人身体一怔,掌心冷汗湿了衣袖。
她喉头一哽,却只看到贾环指着其中一处,缓缓开口:“这一笔,还有这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以前也在你账上出现过不少次吧?”
话音刚落,佛堂外忽然隐约传来脚步声,一步一顿。
贾环不言,王夫人也未敢再出声,只有蓝婉悄悄地抬头向门外望着。
檀香的甜腻味儿被一股子冷冽的金属气息冲散,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佛堂门口。
一个身着玄色官服的男人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正是甄应嘉。
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,最终落在贾环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贾环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私藏前朝遗物!你可知罪?”
王夫人看到甄应嘉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原本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。
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贾环道:“甄大人,这逆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前朝玉玺,还污蔑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却猛地顿住,眼神惊恐地瞪大了,像见了鬼似的。
贾环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桌上的账册,其中一本摊开,每一项支出和收入都清楚地展现着。
贾环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她,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:“这账目上的勾当,您也能看清楚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