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若能吃下这铁箭山别院,咱们黑风团必能快速壮大。
若能将铁狼抓在手中,不仅他手中其他别院能轻易为咱们所用,就连其他沙帮大团,咱们也能更容易切入进去。”
络腮胡继续阐述自己的思路。
以往,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他一个才起步的小团伙,敢打那些成员规模数百上千的大沙帮的主意,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可现在——
络腮胡瞥了眼面前这位“大哥”,有野火开始在他心里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。
听着他的进言,耿煊不时就轻轻点头。
最后,他问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铁箭山距此有多远”
“由此向北,大约两百里左右。”络腮胡道。
耿煊又问:
“你说这样的别院,单铁狼麾下,就不在少数。
有这样眼光的,应该也不止铁狼一人吧”
络腮胡颔首,道:“当然,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。”
“沙匪容许他们存在,我可以理解,董观也任由他们发展吗”
络腮胡闻言,神色一滞。
旁边的白净脸立刻道:
“这种情况,董观应该是默许的。
就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,铁狼每年都会亲自押送许多财物去苍岚山。
……若是没有铁狼这种人存在,这些地方也根本无法经营起来,只能任其闲置。
而在玄幽二州,每一块能够供人生息的土地,都是很珍贵的。
且不管它们明面上在谁手中,只要将其好好的经营起来,对董观这个玄幽之主来说,都相当于是肉烂在了锅里,都是赚的。
只是赚多赚少罢了。”
耿煊了然,对于董观对玄幽二州的统治思路,有了更确切的理解。
他并不追求绝对的掌控。
以玄幽二州的实际情况,这根本不现实,统治成本太高太高。
在董观而言,他追求的是,以最小的统治成本,得到最大化的统治收益。
更具体点说,就是人,财,物这些东西,到底能有多少实际流到他的手中。
所以,如滴翠滩这种已经自发成型的商路节点。
为了更稳定的攫取其中利润,又要避免惊扰到在这里已然成型的一切。
他毫不介意主动脱掉官方的外衣,以半黑不白的身份混入其中,与当地环境打成一片,融为一体。
又比如铁狼这种在黑白两道的夹缝中攫取厚利之人,只要定期给他上供缴税,那其所作所为就会得到他的认可。
而且,相比于杀鸡取卵,这种能够持续获取“鸡蛋”的方式显然赚得更多,也更稳定。
这和耿煊下意识认为正确的统治方式完全背道而驰,毫无原则,十分灵活,极具弹性。
就实际效果而言,耿煊也不得不承认,在当下这个时代,董观对玄幽二州的掌控度,真的非常之高。
心中这般想着的耿煊,看向白净脸,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”
白净脸赶紧回道:“属下陶彬。”
“你不是玄州人吧”耿煊又问。
陶彬忙道:“是,属下是元州人。”
耿煊眼中露出恍然之色,难怪这小白脸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,原来出身于元州,那就难怪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那你怎么跑玄州来了,还成了黑风团的二当家”
陶彬道:“属下也曾去元京厮混过几年,知道那里没有我这种人出头的机会,机缘巧合之下,就来了玄州,最终与大……厮混在了一起。”
耿煊颔首,看向络腮胡,问:“你呢,叫什么”
“属下曹鳌。”
耿煊点头,对他道:
“赶快收拾一下,咱们立刻出发,就听你的,去铁箭山。”
“是。”
曹鳌应了一声,立刻指挥其他沙匪收拾起来。
他不仅让人将那些没有吃完的烤肉,以及生肉尽数收了起来。
就连那些被扔在地上的烤肉,也都被尽数捡起。拍掉上面的浮土后,就妥善的收拢在一起。
用四张完整的羊皮仔细的打包。
可以说,现场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,都在曹鳌的安排下被一众沙匪全部卷走了。
除了被啃得光秃秃的骨头和一堆灰烬,以及几坨马粪,什么多的东西都不会留下。
不仅没有其他人臆想中的“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”的洒脱不羁,反而表现得有些过于斤斤计较。
对此,耿煊嘴上没有说什么,心里对曹鳌的观感,却又悄悄的提升了一些。
安排好之后,曹鳌转身去了一根石柱之后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手里提着一个用衣物做成的包裹走了出来。
很显然,那位“三弟”的尸体,他也没有放过。
别说其他值钱的物件,就连衣服都没有给“三弟”留一件。
刚转出来,他就看见,现在的黑风团“大哥”,正在马群中转悠。
伸手在每匹苍岚马的脑袋上轻轻揉按一下。
心中疑惑,不知道“大哥”又在搞什么名堂的他脸上露出疑惑神色。
旁边的白净脸陶彬低声道:
“团长说,给这些苍岚马增加点速度。”
“”
他的回答,不仅没有解开曹鳌心中困惑,反倒让他更觉迷糊了。
摸一下就增加速度了
陶彬见状,低声道:“相马术。”
“啊!”曹鳌没忍住直接惊呼出声。
看向这位神秘的新“大哥”,眼神变得越发不同了。
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玄州人,一个常年和马打交道的积年老沙匪,他更能切身的体会到玄幽马的非凡价值。
甚至可以说,这一马种的诞生,从根本上重塑了玄幽二州的局势。
原本如其他大州一样,相互孤立的两个州,从此被紧密的联接在了一起。
若是没有这种马,董观即便依然能一统两州,却也不可能持续这么久的时间。
早就分崩离析了。
而玄幽马能诞生,是因为卜阿。
可归根到底,还是因为“相马术”。
在当下的玄幽二州,这是除董观之外的其他势力,无法染指,也不敢染指,几乎与“至高权柄”等同的一门秘术。
做完一切的耿煊看向白净脸陶彬,问:“你知道铁箭山的位置吧”
陶彬点头:“知道……不过,道路没有……曹兄熟。”
耿煊看向曹鳌,问:“除你之外,可还有其他人熟悉去铁箭山道路”
曹鳌不解他这么问的用意,但还是看向其他沙匪,最后,目光停留在那个最先质疑陶彬将他们当白痴哄的疤脸沙匪,道:
“毛狗曾跟我从那附近经过好多次,他对那里的道路比陶彬更熟。”
耿煊点头,对陶彬道:“待会儿,就由你和这毛狗带路。”
说着,又看向哈克,道:“整个队伍,我暂时交给你来带,我的要求是,将人给我尽量一个不少的带到铁箭山。”
一头雾水的哈克听了这安排,瞪大了眼睛。
一副“我不懂你在说啥”的懵懂表情。
其他人同样也都是不明所以,一脸疑惑的看向他。
倒是陶彬最先反应过来,忙道:“大……哥,您不跟我们一路”
耿煊摇头:“苍岚马的速度太慢。”
别说苍岚马,就是玄幽马,对现在的他来说,速度都太慢了一些。
即便他已经尽己所能,能让这些苍岚马以透支生命力的方式,将速度最大化的发挥出来。
可要跑完两百里的路程,也要两个多小时。
对耿煊来说,将这时间耗费在马背上,是无法容忍的。
简直是在浪费生命。
其他人依旧迷惑,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安排。
耿煊却没有解释更多,他伸手虚抓。
数步外的白玛双脚忽然离地,嘴里发出“呀”的一声惊呼,身子已不由自主的来到耿煊身边,肩膀被耿煊扣住,又紧又稳。
身体被制,白玛下意识就想挣扎挣脱。
可她却发现,从那被抓握的肩头开始,一丝看似微弱,实则绵密坚韧的劲力已经散入周身,让她的身子根本无法动弹分毫。
“……”她想要开口抗议,然后便发现,现在的她,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。
耿煊的另一只手,则抓在了络腮胡曹鳌肩上。
和白玛一样,曹鳌同样身不能动,口不能言。
耿煊双手各挟一人,对白净脸陶彬,和沧桑脸哈克道:“队伍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说罢,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,便见他的身形一闪,已从眼前消失不见。
一颗心瞬间提起的哈克赶紧闪身从北侧出了石林,便见那神秘男子,已经双手横举,仿佛挑担一般,挟着白玛和曹鳌二人,远在数百步之外。
而且,三人的身形,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。
只一个呼吸的间隔,就至少远去一两百步以上。
如此夸张的速度,看在哈克眼中,简直如同瞬移一般。
哈克见此,眼皮狂跳不止。
第一时间,他就明智的放弃了直接追上去的想法。
见身侧有异,他扭头看去,见陶彬和其他沙匪也都从石林内闪出,全都愣愣的看着已经远到只剩三个小点的身影发呆出神。
哈克按下内心焦急的情绪,看向众人,沉声道:“咱们现在就出发!”
陶彬收回了目光,看了他一眼,没有提出异议,只是微不可查的轻轻点头。
其他八名沙匪,也都相继收回了目光。
却有不少眼中光芒闪烁,显然有些别的心思。
哈克见状,冷哼一声,忽然抬腿,然后“嘭”的一声,狠狠跺在地上,奇异的震动精准的传入几个沙匪脚下。
众沙匪忽然感觉像是站在波涛汹涌的水面。
有三个扛不住这奇异的反差感,直接摔倒在地。
其他沙匪虽然没有摔倒,可为了调整平衡,站姿明显走样变形。
然后他们才愕然的发现,地面哪有什么波涛汹涌,一切都不过是他们的意识反馈给身体的错误信号而已。
心中瞬间汗流浃背的众沙匪,看向哈克的目光,全都变了。
此前,他们就已经意识到,哈克不可能只有他们以为的那点能耐。
可知道现在,他们才真正知道,这家伙居然也是一头装羊的恶狼。
若是战斗状态,只刚才那一下,就足够他们死上好几遍了。
哈克的目光在众沙匪身上扫过,道:
“你们最好乖乖的配合,团长只是让我将你们一个不少的带过去……你们若是不配合,我也可以将你们的尸体带回去。”
陶彬赶紧打圆场道:“这就出发,这就出发。”
很快,马蹄哒哒。
十匹苍岚马驮着九名骑手,迅速冲出小石林,向着北方沙原疾驰而去。
而那理应在他们前方的三道身影,早就已经脱出他们的视线之外。
随着这一行人的离开,小石林迅速陷入安静之中。
大约两三个小时之后。
又一阵哒哒声响,从小石林东侧沙原上,一支骑队快速朝小石林接近。
四十匹苍岚马,骑者数量却只有二十人。
马背上的骑者,全都是和扎络、哈克一般的异族相貌之人。
在这支一人双马的骑队即将冲入小石林之前,队伍当先一名满脸风霜的异族大汉忽然高高举起捏拳紧握的右手。
前一刻还在疾行的骑队,瞬间停止,除了马蹄声,再无丝毫杂音的停止在小石林之外。
正趴在三匹无人骑乘的苍岚马背上的,三条细腰长腿,外形酷似狼一般,黑色与棕色相间的大狗,忽然闪身从马背上窜出,从三个方向冲入小石林之内。
没过一会儿,一阵嗷嗷狂吠便从小石林中央区域传出。
原本正以警戒姿态守在小石林外的一行骑队,随着大汉轻喝一声“走”,一起冲入小石林之内。
很快,这行骑队便来到了此前众沙匪停留、烧烤、就食的地方。
大汉那有着一双与沙原相似的灰瞳在熄灭的火堆,以及一地剩骨上扫过,最后目光落在那寸寸崩断的绳索之上,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。
就在这时,三条狗从石柱后传来狂吠之声。
大汉心中一动,立刻去了石柱之后。
很快,一具浑身被扒光的尸体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。
大汉见此,瞳孔猛地一缩。
很快,他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尸体身上那些伤痕之上。
以他的经验,这些伤不像是打斗时留下的,而是地上尸体毫无反抗之下的结果。
“泄愤”
“用刑”
“内讧”
种种念头在他心中闪过。
大汉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,看向三条狗,问:
“他们从哪个方向离开的”
三条原本趴在地上休息的大狗,立刻重新站起。
鼻子快速抽动,很快就重新绕回刚才有火堆和大量残骨所在的区域。
可就在众人期盼着它们能够给出明确答案时,三条狗忽然同时将脑袋高高的昂起,抬离地面,嘴里还发出饱含惊惧情绪的“呜呜”吠叫。
不仅惊惧,而且委屈。
就像是忽然发现,自己莫名其妙就进了老虎的巢穴一般。
在众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,就见三条大狗连声招呼都不打,夹着尾巴,直接冲出小石林,向着他们来时的东侧沙原狂奔而回。
“……”如此出人意料的变化,让众人面面相觑。
领队的异族大汉怔了片刻,翻身就上了自己的坐骑,沉声道:“走!”
有人疑惑问:“往哪个方向追”
“回去。”大汉道。
这就放弃了不追了
有人不解,有人不甘。
有人直接建议道:
“那帮沙匪有十匹马,不可能毫无痕迹,咱们仔细找找,应该能发现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。”
大汉却毫不动摇,坚持道:“回去,现在就走!”
他这般决定,虽然让很多人都不解又不甘,可见他态度如此坚决,终究没人再说什么。
很快,马蹄声密集响起。
二十人一人双马,迅速冲出小石林,快速没入东侧沙原深处。
……
九名沙匪,加上哈克与白玛二人,这十一人总共给耿煊带来了二十四点白运。
若是换在当下的巨熊帮,同样的人数,同样的修为,甚至就是他们这同一批人,在成为正式帮众之后,全加起来都不可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白运。
这也印证了耿煊此前的一个猜想。
现在这个和“苏瑞良”完全不相干的身份,相当于是从零开始,再次“创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