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沉默。
最后还是贺喜打破了沉寂,问道:“镇子上的百姓呢?”
副千户回道:“镇子上被咱们之前押在街上的,被贼人当街杀了一些。后来他们自己作死,死的人更多,剩下的还在外面,人已经不多了。至于那些没被押来的,都一窝蜂往后山跑,属下派人去探了,沿途都是尸体,到如今也没有一个折返的,怕是活下来的希望不大。”
说到此处,副千户长叹一声:“一个镇子,活下来的,怕也只有数十人而已。对方显然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。”
王羽目光呆滞,仿佛灵魂早已脱了躯壳。
便是王山、贺喜这等见惯了杀戮之人,心里也不免唏嘘不已。
就在这时,一声冷哼传来,接着便是疯狂大笑。
王山拍案道:“臭婆娘,你笑什么?之前外面弟兄们厮杀,我顾不上你,现在终于得空来讯问,你如此作态,是找死么?”
之前的动静,王山着实吓的不轻。
他曾看见那些‘贼人’突然变身,仿佛怪物一般。
他身为锦衣卫千户,正五品的职衔,可在京中时,便是见了那些二品衙门的堂官,勋卿列里的爵爷,他也向来不怵。
他虽是武职出身,但武艺却实属稀松平常,平日里惯耍威风,其他人看在王太监的面子上,也让他三分。
可之前那些贼人,明显已经失去了了理智,若是没挡住,到那时,这些人才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。
他担心受怕许久,一直强撑着,如今才稍稍平静下来。
如今被一个‘疯女人’的一笑,让他心中的怒火和憋屈,甚至那丝恐惧一齐爆发出来。
贺喜也面色不善的看着女人。
副千户见状,心中大感不妙。
于是忙解释道:“二位大人,这女子像是和这镇子上的其他人有深仇大恨一般,她冲的应该不是咱们的人。”
又见王山面色依旧如故,丝毫没有缓和的样子,以他对王山的了解,知道王山此刻已经起了杀心,于是忙转移话题,指着女子说道:“大人,她说她知道之前失踪弟兄们的藏尸之地。”
一语出,王山、贺喜脸上齐齐变色。
“真的死了?”
“按照她说的,应该不差。”
副千户面色凝重,看向王羽:“这其中,此人深度参与,甚至他就是那伙‘贼人’中的一份子。只是不知为何,他没有异变。”
大堂所有人目光都飘向王羽。
王山孑然而起,来到王羽跟前,“老子早就瞧出你不是什么好鸟,客栈是你家的,伙计也是你家雇的,那三名贼子,虽没下毒,但做贼心虚,一见不对劲,立马逃之夭夭。老子正要找你问罪,要不是突然事变,你的脑袋早被老子拿了。”
副千户皱起眉,刚要劝阻,贺喜却拽了拽他。
王山继续说道:“说,这伙贼子究竟什么来头,若是敢有丝毫隐瞒,不只是你,你那外出探亲的父亲和弟弟,老子定然也要抓回来,一起问罪。”
他话音刚落,那女子又开始冷笑。
这下啊,王山仿佛被点燃的炮仗一般,瞬间爆炸:“臭婆娘,你找死。”
女人却冷笑着说道:“大人怕是不知道,王家父子三人,现如今只剩下一人,那两个外出探亲的,其实半月之前就已经死了。这姓王的一直都知道,但他却故意说父亲和弟弟外出探亲,亲人身死,他竟不披麻戴孝治丧,反而和贼子沆瀣一气,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,如此行径,岂不好笑?”
女子的话语令所有人惊愕不已。
只见那女子目光带着一丝嘲讽,看向王羽:
“这个镇子上没有一个好人,上次那伙凶徒本来要杀光整个镇子的人,奈何天公不作美,被一位侠士拦阻,他们得以活命。没想到最后,他们竟然配合这伙贼人,设局要害帮他们的侠士。果然,人是不会变的,他们死的好,死的活该。”
众人听得一头雾水。
王羽却摇头苦笑:“之前镇子上的事,我略有耳闻,只是没想到会恶劣至此。现在,他们愿意改过自新,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,只是我也没想到,最终是我害了他们。”
王山越听越气,最后勃然大怒。
“你们他娘的究竟在说什么?和老子说明白,再这样糊里糊涂,休怪老子不客气。”
贺喜在身后踢了副千户一脚。
又上前几步,将王山拽到一边,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。
副千户冲着二人一揖到底。
王山没好气的挥了挥手,任由贺喜拖着,满脸不情愿的坐下。
副千户来到王羽面前:“说说吧!”
王羽看向女子,副千户冷冷道:“你先说你的,至于她,我觉得应该最是愿意说出所有知道的。”
王羽沉默不语。
副千户还以为他故意如此,打算嘴硬到底。于是循循善诱。
“外面还有许多人,你既然拼着命也要救下他们,凭此一点,想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、”
“之前你们藏尸的那些人,我也不瞒你,他们不仅是锦衣卫,而且还是锦衣卫派出执行秘密任务之人,如今他们受难,我们前来调查,此事绝不会虎头蛇尾,定要有个结果。”
“加上今夜之事,对方凶残程度,你也见识过了。”
“而且,你当他们是自己人,他们可当你是自己人了?要知道,你们镇子上的人,大多都死于他们之手,就连你们这些为他们卖命的自己人,最终也都被他们遗弃,你确定你还要继续相信他们,甚至不惜放弃报仇的机会?”
王羽摇头:“我岂能不知,并不是我不愿意说,而是我所知,其实也不多。”
副千户说道:“你知道的不多?好像整个镇子,只有你没有在听到箫声后身体产生异变吧?要知道,就连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三个弓兵,可是全部都着了道的。”
王羽皱眉。
“怎么,真不打算说?”
哪知王羽却突然跪下,这一举动,吓了副千户一跳。
“大人,我说,只是……”
贺喜此时插言道:“只要你愿意说,不过分的要求,我们二人做主,可以答应你,”
王羽一连三个响头,娓娓道:
“各位大人,我知道的确实不多,其实,我能和他们搅在一起,全是因为巡检大人。巡检大人器重我,许多事都吩咐我去办,一来二去,也就慢慢融入其中。”
“巡检大人似乎是某个组织中的人,他们这个组织,来头确实不小,就连巡检大人这样的身份,对待组织中的某个大人物,竟然都以仆人自居。”
“这次,他们组织中来了一些人,都是好手,其中更有五人,乃是高手中的高手,之前十数位锦衣卫的大人,就是命丧此五人之手。”
“后来,听巡检大人说,他们要寻找一位老人家,当时本来已经快得手了,谁知后来又杀出一伙人,那伙人中也有高手,将这边五人杀的只剩一人,不过对方也身受重伤,和那目标老人躲藏了起来。”
“我们镇子出了大事,乡亲们来巡检司驻扎之地寻我,我才得知家中噩耗。我本来打算带人去追那伙凶徒报仇,巡检大人却拦下我。说我去只能是送死。”
“再后来,巡检大人为我引荐了一人,言说只要我带领乡亲们按照他们的吩咐行事,届时会亲自出手,帮我报仇。”
“那些关于锦衣卫的事,我也是在和乡亲们配合他们行事期间,才知道一二。”
“至于说为何只有我身体完好,并没有变异,我也不知。”
说到此处,王羽满脸歉疚的看向女子。
“阿嫂,小离的死真是个意外,当时他们吩咐我带人藏尸,我心中忐忑紧张,当时听见身后有异响,还以为是有猛兽出没,这才搭弓射箭,没想到却误伤了小离。当时我也想救小离,奈何为时已晚,我让人将小离掩埋,谁知他们竟随意将小离抛在林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