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听见朱祁镇亲自过问,不敢再问,也不敢再留。
于康告辞离堂,韩山也去忙善后的事,就连王祥,也都寻了个由头离开了。
堂中只剩下二人。
王山有些唏嘘道:“于康此人,倒是比他父亲知进退多了。”
贺喜道:“就怕是个笑面虎,于家的人,不可小觑。”
“他一个养子,又不是于谦的种,子不类父也正常。这次的事,我倒觉得此人和督察院大狱里的那个犟种有些不大一样,等这次回去了,我得和叔父好好说道说道,说不得,此人可以拉拢。”
贺喜皱眉,刚想劝上几句,却见王山表情似乎对于康颇为赞许,想到之后一些时日,二人还得继续留在此处共事,便又忍住了。
……
于康与韩山又聊了几句,将胡刚等人托付给他,两人算是告别。
韩山刚离开,王祥又到了。
“王兄。”于康对待王祥极其尊重。
“于兄这次受委屈了,我……哎……!”
“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。”接着,于康连忙转移话题:“大司马这次总督军务征讨麓川,俗话说得好‘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’,王兄催发粮草,可见大司马对王兄之倚重。这次凯旋之后,王兄怕是要平步青云了。”
说起征麓川的事,王祥果然一扫阴霾,将刚刚的事完全抛之脑后。
“父亲大人此次肩上担子颇重,我只愿不给父亲添乱,至于其他,暂不做他想。唯有在战场上身先士卒,奋力杀敌。方可以报父亲养育之恩。”
他的话让于康有些诧异。
往常这种话,定然要提朝廷和陛下,慷慨陈词的对象绝不会是自己父亲。
背地里自家人说说倒无妨,他却当着自己这样一个外人如此说,可见其政治觉悟实在不高。
于康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,权当没听出话中引人歧义之处。
叹息道:“我随父亲巡抚地方数载,期间一直习武强身,研习用兵之道,惟愿能亲赴战场,杀敌报国。可惜……哎……!王兄与我年纪相仿,当真羡慕啊!”
王祥突然眼睛一亮。
“于兄说的可是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,这岂会有假?”于康脸色微沉,有些不高兴。
王祥鬼鬼祟祟往四周踅摸一圈,这才拉着于康胳膊,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于兄若是不提赴战场上杀敌报国这事,我断不会和你讲。”
“于兄怕是心愿即将要达成了。”
“啊!”于康‘震惊’的瞪大了眼睛。
接着又开始狂喜道:“王兄为何这样说,难道是有什么内部消息?”
“我不能多说,总归于兄你好好等着就是,到时大军出发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王兄话只说一半,当真折磨人,何不爽快点?”
见于康真的着急,王祥张口,却又有些迟疑,最后还是忍下了,只说:“此事我不便细说,但于兄只需记着,我断不会骗你。”
于康见状,也不再继续催逼,只是叹息道:“我与王兄一见如故,若是真能赴战场杀敌,惟愿与王兄一起,并肩作战,续一段同袍之谊。”
王祥眼睛一亮:“于兄真的如此想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!”
王祥连道三声好字,手上的力气也加大了几分,抓的于康胳膊隐隐作痛,可见其心中激动。
于康暗里长舒了口气,心知自己目的已经成功一半。
这一半是人为,是他竭力争取的。
至于另一半,只能靠天意了。
……
王祥亲自挑了一匹好马给于康充当脚力。
且一直将他送到镇口石坊下,这才和于康依依惜别,眼中尽是不舍之色。
于康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有封家书,是王祥托付他带给自己父亲的。
得知于康心思之后,王祥立即折回书写了一封家书,交给于康。
一再嘱咐要亲自交到父亲王骥手上。
于康权当不知他的心思,允下此事。至于信上写了什么,于康不知道。
不过,虽不知里面确切内容,但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。
于康不由得心中闪过一丝愧疚。
但他不得不如此做,只有这样做,才能在之后王振所布的杀局中,赢得一丝希望。
虽然,这或许是无用的布置,但聊胜于无,谁也不能保证这个布置,以后一点用处也无。
……
数日之后。
一路风尘仆仆的于康终于到了京城。
城门口一如月前他和父亲回京时,一般的景象。
不过这次,于康身份已经不同,加之身上的锦衣卫甲衣,守御兵士无人敢拦,甚至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于康就这样大摇大摆入了城。
经过几名换班的兵士身前时,许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于康,声音毫不收敛。
于康只听了一句,便翻身下马,放缓脚步。
“刘御史也真是可怜,就因为在城墙跟上撒了泡尿,自此便坏了名声,甚至一直走背字,连官都给罢了。谁能想到,已经如此倒霉了,还不放过他,非要杀了他。”
“北镇抚司欺人太甚!”
“就是,不就是骂了他们几句么,竟如此狠毒,非要将人赶尽杀绝。”
“有人说和于侍郎家的大公子有关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?”
“于侍郎还在狱中呢,于家大公子这个人吧,说不来,年轻,听说于侍郎当时是被刘御史带人抓进督察院的,还故意绕路招摇过市。说起来算是结了仇,他又是北镇抚司的人,不过听说于公子最近不在京中,应该和他没关系吧?”
“这可不一定,或许正因为有谋划,所以才提前离京,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“不会吧?于侍郎为人刚直,于家大公子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,耳濡目染之下,应该不至于行此阴诡谋算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毕竟不是他于家的种,或许随根了呢!”
“这话可不能乱说,你忘了么,刘御史就是因为在街上乱说话,才招致此祸的。”
那出言不逊之人脸色一变,缩了缩脖子,鬼使神差往后瞅了一眼。
这一眼,吓得他差点尿在裤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