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处,于康猛然朝着四周环顾一圈。
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又走了一阵,又猛然环顾一圈。
周而复始,不知重复了多少次。
突然,于康脚下步子停住,苦笑着摇摇头,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。
该来的总归要来。
况且,也有可能是自己想的过于严重了。
……
到了宫门口,于康往右掖门而去。
由于听徐良说过,会有人在宫门口等他,所以他就没回家去取太皇太后让兴安特意送给他的那枚玉牌。
果然,他刚刚往门边走,就有一名小太监迎上来,眼神中似乎有些不确定。
于康率先问道:“可是安公公派来的?”
小太监忙道:“大人是北镇抚司的于……副百户?”
于康心知小太监消息滞后,笑道:“刚升了官,正是于某人,奉太皇太后之命,入宫觐见。”
小太监忙道:“既是于大人,那就随我来吧!安公公吩咐过咱,只要见到于大人,就立刻带去慈宁宫觐见。”
“有劳小公公了。”
于康将早已准备好的碎银子,在靠近小太监身边时,塞到他手中。
小太监喜笑颜开,立即卷入袖中,口中却道:“这如何使得?”
于康道:“麻烦小公公带路,别让贵人久等了。”
“于大人随我来。”
有着小太监带路,途径之处,尽皆放行,无人敢拦。
一直到了慈宁宫,小太监才道:“于大人稍候,我去通禀一声。”
“小公公请。”
一刻钟后,兴安来到慈宁宫门口,一见于康,却先是抚额道:“差点忘了,如今是副千户了。”
兴安笑着瞅一眼之前带路的小太监:“还算机灵。”
小太监诚惶诚恐,忙跪下道:“谢爷爷赏。”
于康目瞪口呆。心中突然浮出一句话。
「都不容易啊!」
于康也连忙行礼:“见过安公公!”
“小于大人快随我来,太皇太后今儿个一直念叨你,还说你一定会入宫觐见,果然……你这就来了!”
于康一听,突然身体紧绷起来。
还好没选错,好险!
……
这是于康第二次见到太皇太后。
比起上一次,这次觐见,太皇太后气色看起来差了许多。
想起史书所载,这位老人家似乎也就只有一年光景了。
老人家虽然气色不大好,但浑身气度,丝毫不减。
“太皇太后,小于大人来了。”
太皇太后这次和于康见面,是在花厅,今天日头好,也不大冷,太皇太后便吩咐徐姑姑搬了躺椅过来,摆在花厅中,晒太阳。
于康跪倒:“小子于康,拜见太皇太后。”
太皇太后口中轻轻嗯了一声,伸了伸手。
一旁的徐姑姑立即上前,指挥着身边伺候的宫人扶太皇太后坐起,又将躺椅靠背支起,垫了两层软垫,这才作罢。
“起来吧!”
“谢太皇太后!”于康站起身子,垂手恭立在旁。
太皇太后看向兴安:“其他人都下去吧!”
兴安弯腰应诺,领着其他宫人退出花厅。只留下徐姑姑一人在边上侍应。
“听说你这副千户,是王振向陛下求来的?”
太皇太后一开口,于康只觉得浑身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,僵僵直直,不能动弹。
“怎么,难道不是?”见于康不说话,太皇太后又问了一句。
于康忙回道:“这个……!小子确实不知。”
“真不知,还是假不知?”
“小子真不知,不过,太皇太后既然都听说了,应该不假。”
“这倒是实话,不过还是有些滑头!”
“小子要是早知道,就不受这个赏了。”
“这句听起来像是实话。”
于康不知该如何回答,只能委委屈屈在边上站着。
太皇太后往后靠了靠,看向徐姑姑:“你问吧!”
徐姑姑面对于康,一如上次,柳眉倒竖,“太皇太后让你查的事,你可查清了?”
于康从怀中取出来之前刚刚写好的一份名单,递向徐姑姑。
“瓦剌使团勾连京师官员,私运火器、禁器,所牵涉之人,都在上面。”
徐姑姑展开名单,置于太皇太后面前。
太皇太后只是扫了几眼:“就这些?难道就没有更位高权重一点的?”
“只能查到这里,这些人都是经手之人,至于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,只能等将他们拿下后,再细细盘查。”
“这么多天过去了,你就查到这些?究竟是有意隐瞒,还是真的本事不济?”
“小子确实是故意隐瞒?”
“哦!这倒是有趣。”太皇太后身子又往前倾了倾,饶有兴致的盯着于康,甚至有些惊讶。
“大胆!竟然敢欺瞒太皇太后。”
于康竟从徐姑姑脸上看到一丝急色,甚至还偷偷给他使眼色。
之前一副很看不惯他的样子,现下又怕他惹太皇太后震怒,徐姑姑确实是个善良的人。
于康再次跪倒在地。
太皇太后却示意徐姑姑不要打断,又对于康道:“继续说。”
“此事背后事关军政大计,容不得小子非议。”
见太皇太后仍不应,于康只能将这一路来打好的腹稿,和盘托出。
“陛下,王公和内阁,似乎对此案已经暂时搁置。”
“如今要对麓川用兵,瓦剌那边只能暂时安抚,我大明朝国力,现下无法支撑南北两线征战。”
“朝中诸位相公和陛下应该也是顾及这一点,才一直只是暂时扣押使团人马。”
“将此案一直搁置。”
“小子本事就这么大,无法再有寸进。至于这背后是否还牵涉其他人,小子不敢乱猜。”
太皇太后道:“你倒是看的明白。”
于康刚松一口气,哪知太皇太后接着叹道:“哎!太宗皇帝五征漠北,安宁了这么些年,如今北边又不得太平了,我听说翰林院有个侍讲,前些日子上疏,言:北患甚于南患,麓川不该伐。”
“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于康连忙提起十二分精神,但依然猜不出太皇太后突然问这个究竟是何意?
如此军国大计,太皇太后怎么会问自己?
究竟是有意,还是随口一问。
于康偷瞄太皇太后一眼,却发现太皇太后也正在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