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启禀陛下,臣奉命往顺天府所属捕蝗,归朝复命,有事启奏陛下!”
众臣目光齐齐飞向跪倒之人身上。
今日朝会,许多事不好议,这头一个,算得上是抛砖引玉。
谁知平地杀出这么一位。
朱祁镇笑着问道:“监察御史刘克彦,你何时回的京?”
“启禀陛下,昨日臣回京,本欲打算上呈奏折请见,得闻陛下今日御门问政,臣当面禀奏陛下,请陛下为百姓做主。”
“快起来说。”
监察御史刘克彦谢恩之后,躬身奏道:
“陛下命臣往顺天府所属捕蝗,臣所过涿州等十一州县,谷、麦皆有损伤。然,犹未为害。”
“惟房山县地僻民多,麦苗殆尽。”
“臣请奏陛下,减免赋役,以养民息。”
朱祁镇望向班列:“户部何在?”
“臣在!”户部左侍郎王佐出班,躬身道。
“刘克彦所请,尽快拟一道折子,呈上来。”
“臣遵命!”
王佐归班列,监察御史刘克彦却仍在阶下不回。
“刘克彦,你可还有其他事要奏?”
刘克彦再次跪倒:“臣确实还有事要奏,蝗虫为患此乃天灾。仍有人祸,为患地方,请陛下做主。”
“人祸?是何人祸,还不快快道来。”
众臣心中终于回过味来,尤其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文,眉头紧蹙。
显然,他不知刘克彦此时发难,究竟是要参谁?
上命邢端、刘克彦、陈璞与史濡四位监察御史,往顺天府所属蝗虫患区监察捕蝗事宜。
如今蝗灾未清,刘克彦突然回京,甚至回京第一件事,并未回都察院述职。
此番朝会之上,明明是为其他目的,王文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他甚至隐隐察觉有不少人,在看自己。
人祸……顺天府所属。
难道……?
王文突然警觉:刘克彦此举,究竟是受人指使,还是自己为之?
这个时候,刘克彦已经开口奏道:
“陛下,蝗虫之祸,去岁已有,比之今岁不遑多让,遭此天灾横祸,百姓本就饥乏伤损。但仍复采樵燃炭,以供驿传之费。”
有官员道:“律令如此,即便减免,也不在一时,驿传亦不容有失。”
刘克彦突然提高音量:
“陛下,百姓亦知驿传重要,供养之费本无怨言。然据臣所见,所供之需,大多十数倍于律令定例,其中更甚者,数十倍也有。”
此言一出,兵部、户部官员脸色瞬变。
谁知刘克彦竟还未住口,继续奏道:
“又有军校厨役,园户守仓,诸项差占。所管所辖,损耗十之七八,其实大多挪转私用。”
“官马驴牛,令老幼妇女代养,不供草料,稍有损伤,便是阖家之祸。地方百姓本就频年饥馑,人尚不能饱腹,牲畜如何能无损耗?”
“臣亲历目睹,一六口之家,老少三辈,个个骨瘦嶙峋。只因将官马养瘦了几斤,便阖家典卖家当,赔付官差,老人不忍孙辈饥馑,双双自戕,悬死房梁之上。只为省下口粮。”
“据臣所闻,如此令人扼腕、激愤之事,不止一家。”
“陛下,人祸之患,更甚于天灾。”
“臣请陛下,敕令坐派军需,应征夏税,赔补马匹等事,悉为停免,柴炭等项夫役,亦量减免。”
“百姓稍得休息,及时布种黑豆、荞麦,以为秋成之望。”
“然后与边山之处,深掘壕堑,以防明年飞蝗遗种复生。”
“庶可无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