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给刘妈妈使了个眼色,便苦笑着离开了。
刘妈妈是陪着董氏一起长起来的,后来又随着进了于家的门,于谦夫妇视她如亲人,这个时候,也只有刘妈妈这个董家的老人去劝才好。
刘妈妈也自然明白于谦何意,便回了个放心的眼神。
待到于谦离开,刘妈妈见夫人怏怏不乐,自然猜到是因为什么。
便道:“咱们家那位少爷就是太聪明过了头,这次小姐不理他,晾晾他,也是他活该。”
刘妈妈称董氏小姐,又提起少爷,这两个董氏多少年都不曾听到的称呼,倒是一下子激起董氏的回忆,心绪跟着飘到二十多年前。
只是很快,便就反应过来。
“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惦记着你家少爷呢?偏偏人家早就把你忘了!”
这话只有她们二人懂,也正是因为只有她们二人懂,才不可谓不毒,直把刘妈妈委屈的,立即就红了一双眼睛。
董氏本来话一出口,就后悔了,如今见刘妈妈这般模样,愈发慌了神。
“你看看你,咱们都一大把年纪了,以前的事,可不就是自己拿来取乐的么,怎么还委屈上了,好好好……是我的不是。”
说着,便要故意打自己。
刘妈妈立即伸手拦住,两人好一番掰扯,这才方休。
董氏哀叹一声:
“我那兄弟,这次确实做的太过分,他以前就总说老爷对康儿一个养子比对冕儿这个亲生的还好,我就不愿意听。这次老爷出事,偏是他最瞧不上的,四处奔走,还因此被排挤到沙场上。”
“倒是他,我一奶同胞的亲兄弟,唯恐避之不及,就怕老爷的事牵连到他,也就是老爷和康儿性子豁达,从来不将这些放在心上。”
“只是这次,他让我跟着没了脸,也让我伤透了心,这个兄弟,以后不认也罢!”
刘妈妈道:“要是小姐非要不认少……董老爷,咱们家老爷的性子,怕是才会觉得亏欠了夫人。”
这话中称呼,不可谓不拗口,也就是董氏这个当事人,方才能听明白。
可董氏依旧沉默不语。
刘妈妈继续劝道:
“再者,如今老爷回京任职,这京城官场可不比在地方,多少双眼睛盯着老爷呢,就是要看他出错。那些人,没有的事儿,都要传的有鼻子有眼。万一他们拿咱们两家的关系说事……!夫人,老爷家亲戚本就不多,要是连这门亲戚都绝了,到时……!”
刘妈妈没再往下说,但董氏却又如何不明白。
只是现在立即就将此事揭过,她却着实做不到。
“我家康儿如今还在战场上厮杀呢!他想要登门,总得康儿回家了再说!总之,康儿没回来之前,我是不愿见他的。至于旁的人,与我不相干……!”
刘妈妈暗里松了口气,却是笑道:
“小姐自打闺阁起,外人都道小姐性子最柔。却不知,小姐看着性子柔和,内里却是最刚硬的。也就是遇上了咱们家老爷,连王爷都敢骂,比小姐还刚硬,倒是让小姐装了这么些年,连老爷都被骗了去。”
董氏立时举手就打:
“你这老货,都过去这么些年了,还提这个埋汰我,看我不打你。”
二人真就一个在后面追着要打,一个前面跑着连连告饶。
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二十多年前,还在闺阁的时候。
……
郕王府前巷道。
一顶小轿,从东面巷口,晃晃悠悠拐进巷中。
行了半日,好容易到了两个大石狮子跟前落了轿,于谦方才从轿中钻出,便见有十数人堵在轿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