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肃一边分析着兄弟们的性格,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宋濂挖了个坑,他的言外之意几乎等于直接告诉朱元璋:
爹,你不知道,都是宋濂那个老家伙教我们一见你挥棍就赶紧跑的。
但朱元璋显然没有理解朱肃的言外之意,他反而有些好笑地说:
“什么胆子大?你那是天生富贵!没吃过别人的苦头!所以胆子才大!”
朱元璋的话里,既有作为父亲的骄傲,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朱肃没有吃过苦,也有藏在心底的酸楚……
因为他自己的童年,远比不上儿子的幸福。
当然,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对儿子的疼爱。
“是啊,儿子命好,爹有出息,所以天生富贵。”
朱肃随口应付道。
“你这个小兔崽子……”
此刻那被说作命好的爹,脚底板却突然有些发痒。
“爹,您先别急,听我慢慢道来!”
朱肃举起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。
待朱元璋的神色平和后,他才缓缓开口:
“提到我四哥,您可能会觉得他是个憨厚的人,但别小看那种憨厚,有时候发起火来连自己人都咬。四哥他,我真是捉摸不透。”
朱肃这番话虽然听着有些絮叨,但其间不难听出他对朱棣的复杂评价,八个字概括就是:心有沟壑,深不可测。
尽管四哥城府极深,朱肃却与他自小就非常亲近,他们之间是心换心的交情。
“再说我二哥……”
朱肃叹了口气,该怎么形容呢?除了自私这一点让他看不惯,其他方面,他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情商低得可以。
“二哥他,做坏事都是摆在台面上,从不懂得什么叫隐藏。他根本不懂什么‘大智若愚’,纯粹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粗人。”
朱肃的评价听起来有些尖锐,但与朱元璋对朱樉的看法大致相同。
因此,朱元璋保持着沉默,继续倾听着朱肃接下来的话。
“说到了咱们这次起义的主角,我的那位三……”
朱肃的目光在老朱同志因愤怒而变得黯淡的眼睛后停滞了片刻,然后继续他的评述:
“我那三哥,真是让人怎么说才好……小时候他就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主,缺乏应有的担当。”
“现在呢,又养成了犹豫不决的习性。书没读几本,却弄了个造反三年仍旧是个半吊子的秀才的名声。”
朱肃轻轻摇了摇头,言语间透露着明显的轻蔑。
“这么说,吴王殿下您是看不上您三哥了?”
朱元璋从朱肃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,朱肃实际上是在暗示——
像朱棢这样的人根本不敢与老朱抗衡,他之所以敢这样做,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。
至于是否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,他暗自冷笑。
如果朱肃说是,那即便是心如刀割,朱元璋也会同意有,那就肯定有。
搞不好,最后这口大黑锅就要扣在远在凤阳的李善长头上了。
你这不是显摆自己有能力吗?就算赋闲在家,也不安分守己,不坑你坑谁呢?
朱肃和朱元璋之间的这种心照不宣,在这一刹那达到了顶点。
两人都没有再就朱棢的事情继续发表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