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人见三爷躺在藤床上,四个小厮抬着,都伸头去瞧,走过的地方都有人在背后议论。
姜老太听三儿子来了忙让下人扶着起身去接,姜太爷心腹猛然一抖急咳几声。
等再见这三儿时,只见姜正亚披头散发,跣足赤脚,面色灰白,两片嘴唇青紫,一身内衣松着腰带,棉麻宽裤卷到大膝盖以上,膝盖以下,搀着夹板。
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如霜如剑,死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亲爹。那样子整个就是一个活死人。屋子里除了姜老太的哭声安静无比。
姜老三见了父母,仍低头见礼道:“儿子不孝,数月不曾拜见爹娘,请爹娘宽宥。”
姜老太双手颤抖着不敢摸三儿子双腿,只摸着儿子的头发流泪。见儿子头蓬头散发,让身边的阿娘仆妇拿梳子来,轻轻要给儿子梳头。
却被姜正亚用手挡开,眼睛盯冷冷看着姜老太爷道:“爹,听你要将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扫地出门去。”
姜老太爷不敢看儿子的眼睛,沉默不语。
只听门外姜正礼声音传来:“你莫怪父亲,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定的。”声音刚落,就见姜正礼带着低着脑袋的姜正仪过来跨进门来。
姜正仪见三弟这副摸样,心里有些不忍,跟着姜正礼身后低头语。
这家姜家三兄弟因身体都是矮胖,本十分相似,现姜正亚这副模样,却和两位兄弟都不相像了。
姜正亚从胡床让人搀了起来,斜着眼睛冷冷看着大哥,怨气四散冷声道:“大哥就这么急着让我出去?不顾亲情。”
此时门外一阵秋风灌进屋内,吹动姜正礼的衣角,他是个下了决心便做到底的人。见老三问了,便在他身边的一坐下。
口中道:“三弟,我与父亲商议将你逐出家谱,但仍可以用咱们姜家的姓,咱们庄子有私塾,子侄的名字还在姜家族谱在庄子上读书,你可满意?”
姜正亚鬼魅一笑,拍着双腿道:“你都要逐我出去,还问我是否满意,只因咱们怕那赵家,我双腿被他们打断你也不敢言语,就学那耗子求人躲着,你们现在为求自保竟要赶我出门。你们怕了那赵家,我可不怕,我早晚要报我断腿的仇。”
姜老三声音越说越大,最后竟有些森森然。
一屋子听这话脸色大变,连那姜老太惊得都哭不出声。
老二姜正仪跺脚道:“老三,你腿都断了都不知悔改啊,你要杀人家儿子,你以为你腿是冤枉的?”
姜正亚抬头骂道道:“一个土匪窝里的杂种,死了就死了,你们当他是什么?死了倒干净。谁让他多嘴,这昭昭晴日我们这些良人竟要跟一窝子土匪讨饶,还有的天理么。”
姜正礼见老三死性不改,摇头苦笑指着他道:“姜老三啊,姜老三,时至今日你仍冥顽不灵。你在赵家堡被打求饶的时候,怎么不敢和赵家人说这些,你向来是个窝里横,无法无天的,你既然还这样想,就别怪父亲和我把你踢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