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记忆里,母亲是不苟言笑的,是压抑的,不快乐的,甚至有些病态偏执的。
她的笑容总是短暂而勉强,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。
她的眼神里总是藏着深深的执念,像一团燃烧不尽的火焰,烧得她自己痛苦不堪,也烧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她究其一生,就只为了得到那个老头儿的名分。
她想当他光明正大、死了能一起埋进祖坟的谢夫人,而不是躺进公共墓园,没人记得、没人悼念的孤魂。
她的执念像一根无形的锁链,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,也缠绕在他的身上。
她的一生,仿佛都在为这个目标而活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依然没有等到那个名分。
那他魏观呢?
他是为了什么而活着?
魏观闭上眼,仔细回想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。
他比同龄小孩成熟,从小就在母亲那双期待眼神的注视下,事事都要争第一。
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满分试卷时,母亲脸上那抹难得的笑意,虽然短暂,却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他记得自己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捧着奖杯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母亲的身影。
只有在看到成绩单和奖杯时,母亲才会展露片刻笑颜,那笑容是他唯一的慰藉。
母亲对他的期望不多,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打败谢瑾承,让那个应该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重视他。
这个目标像一座大山,压在他的肩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为了这个目标,母子俩在国外的生活枯燥且单一。
她日复一日地诅咒谢瑾承,诅咒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女人。
而他,只有不停地追赶,追赶,追赶……
他拼尽全力,想要追上那个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男人。
他以为,只要他足够优秀,足够强大,就能让父亲多看他一眼,就能让母亲的笑容多停留片刻。
可是,他追得越紧,心里的空洞却越大。
魏观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荒唐又可笑,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,而他不过是这场闹剧中的一个配角,甚至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。
他的一生,一直都在为母亲的执念而活,像一只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,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疲惫。
他拼尽全力,做出耀眼的成绩,可在那个人——谢瑾承的光环下,他的光芒不过是莹莹火光,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如今,那个鞭策他不断奔跑的人没了。
母亲走了,带着她一生的执念和不甘,永远地离开了。
魏观站在墓园的冷风中,寒风刺骨,却抵不过他心底的冰冷。
他觉得自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,无根无依,随风飘荡。
落叶终究会落地,可他呢?
他的归宿在哪里?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天空低垂,云层厚重,仿佛随时会压下来,将他彻底淹没。
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,像是积压了多年的重量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生,仿佛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。
“一鞠躬。”
“二鞠躬。”
“三鞠躬。”
“......”
司仪的声音打断了魏观的思绪。
“妈,你看到了吗?”
他在心底无声地问,目光落在远处谢老爷子的墓碑上。
墓碑前,花圈簇拥,人群肃立。
“这就是你等了一辈子的男人,他到死,都没有给你一个名分……”
“你这么做,真的值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