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万去看老符的手表,说老符官最大,要以领导的时间为准。
老符气道:“你傻的吗,对我的表做什么,活动又不是我安排的,你对宾馆里的挂钟啊。再说了,我的欧米加已经三十多年了,字儿也走不准。”
万万点头:“恩,走不准。”
大伙儿本来就在倒时差,生物钟混乱,说完这事,都回房间睡觉。没吃午饭,睡着了也不饿。
到五点的时候,终于有大巴车过来接。莫斯科的街道很宽,车也不多,跑得很爽。不片刻,就把大家拉到一片古典宫殿模样的建筑物前,说是到了。
按照引导员指引,三十多个中国同志就进了一个圆塔模样的大厅里面,俄罗斯作协的人等在那里接待了大家。
说是接待,其实也好像不是。正大厅里就摆了一张蒙着白布的长桌,上面放了些水果饮料低度酒,让大家自取,然后自己找人聊。
这就是所谓的沙龙吧,怎么没有椅子。
双方人员就站在厅里,各人手里拿了一个杯子晃过来晃过去。因为语言不通,一个翻译忙不过,中国同志和俄罗斯作家连比带划,鸡同鸭讲,挺无趣。
还好迟教授俄语不错,不片刻就认识了几个俄国朋友,就拉了个老头过来见孙朝阳,他当翻译介绍说:“这位是俄罗斯着名作家康斯坦丁·亚历山大·亚历山大维奇·费定,俄国作协主席。”
孙朝阳:“好家伙,名字够长。”刚才各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一大票司机加围棋,都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迟教授又介绍孙朝阳:“这位同志叫三石孙,我国最优秀的青年作家,中国的罗宾格拉纳特泰戈尔。”
费定:“太阳同志你好。”
孙朝阳无语半天,才郁闷地说:“费定同志,我是看你的书长大的。”
这倒不是假话,费定虽然名气不大,但在当时的俄罗斯文学界却享有崇高的威望。毕竟人家是高尔基、帕斯捷尔纳克那一辈的,还活到了现在。他的代表作是一部关于战争的三部曲,分别是《初欢》《不平凡的夏天》《篝火》。通过主人公的视角和成长历程,描述了俄罗斯从1916年到1945年那段历史和社会风貌。
《初欢》说的是一次世界大战,《不平凡的夏天》写的是国内战争,写剿灭高尔察克军队,和剿灭彼德留拉匪帮。《篝火》则写伟大的卫国战争。
战争题材是苏俄文学中永恒的主题,出现了很多世界一流的作家。
孙朝阳前世忙于生计,很多书想看却没有精力也没有心境,这次重生,他补了很多课,尤其是俄罗斯文学这一块儿。
费定很意外中国小太阳竟然读过自己的书,就问读后感觉如何,又有什么不同的见解。
孙朝阳道,见解谈不上,只是崇拜。在他看来,这个三部曲可以和阿托尔斯泰的《苦难的历程》三部曲媲美,是当代俄罗斯文学的高峰。
阿托尔斯泰全名阿列克谢·尼古拉耶维奇·托尔斯泰,咳,俄国人的名字好反人类。他的《苦难的历程》分为三部,分别是《两姐妹》《一九一八年》和《阴暗的早晨》,说的是生活在列宁格勒的名字叫卡嘉和达纱的两姐妹,分别嫁给内战敌对阵营的两位军官。故事依旧从一战那肮脏混乱充满老鼠和死亡气息的堑壕里开始,然后到顿河平原,依旧是打彼德留拉。
说起来,小说的结构和费定的三部曲有点相似。
费定见他拿自己和阿托尔斯泰比,很高兴,两人就聊开了,这龙门阵摆得倒很有意思。
但其他中国老作家就有点惨了,主要是语言不通。
更主要是饿了。
大家午饭都没吃,来到这里,连个板凳都没有,大家站在原地端杯香槟尬聊太没意思。既然是酒会沙龙,为什么不坐下弄个火锅,大家边吃边唱歌?
而且,这种没意思的沙龙一整就整了两小时,大家是腿也站酸了,眼睛也站花了,满嘴都是清口水。
期间就有作家跑过来问精通俄语的迟春早:“老迟,你问问主人家什么时候开饭?”
费定:“这位中国同志在说什么?”
迟春早回答:“这位同志说等下要敬您的酒,一人一瓶伏特加吹喇叭。小杯喝酒是懦夫,一口闷才是好汉。”
费定摇头:“今天酒会没有伏特加,是我们考虑不周,跟中国同志道歉。”他也有点遗憾。
迟春早对那个老作家说:“马上就吃。”
老作家:“就这四个字?不对,肯定不对。”
到九点,这骄傲人的站着吹牛聚会终于结束,俄罗斯人把大家请到隔壁方形大厅,说是吃饭了。
大厅很漂亮,头顶天花板和墙壁上都是浮雕,有光屁股小孩也有光屁股女人,男人也光屁股。万万看得脸红,却因为好奇四下偷窥。
大厅里摆了一个长案桌,上面铺着白布,放了精美的餐具。这回,不但杯子是纯银,连烛台也是银的。
孙朝阳心中又是大动,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传教士收留的冉阿让,罪恶的念头不断涌起。
忽然,有音乐声响起,原来接待方竟然安排了个小型的乐队,有四个人,弦乐四重奏正是肖斯塔科维奇的代表作《圆舞曲二号》。
肖斯塔科维奇是俄罗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音乐家,二战的时候,列宁格勒被德军围困,为了激励人民抗战,大本营特意把他从后方接来,写出了着名《列宁格勒交响曲》。大反攻的时候,士兵们在广播里播出的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声中,朝前方缓慢而坚定的推进,大有生死看淡,不服就干的味道。
肖斯塔科维奇当时的日子其实也不太好过,一度上了需要枪决的犯人名单。
名单送去克林姆林宫,恰好钢铁同志是他狂热的粉丝,立即下令:“肖斯塔科维奇不能枪毙,让他写。”
肖斯塔科维奇不但是俄罗斯人的骄傲,也是古典音乐的最后辉煌。
他的音乐在美国非常流行,是很多电影的插曲和主题曲,其中就包括《大人物盖兹比》。
阿美人民爱死他了。
永远的《第二圆舞曲》。
了不起的肖斯塔科维奇。
看晚宴的接待规格如此之高,访问团的老作家们都很兴奋,其中一个老先生苍蝇搓手:“太奢靡了,太奢靡了,还请了乐队,等下不得吃满汉全席?”
孙朝阳:“呵呵。”
“呵呵。”万万学舌:“不对,你呵呵什么呀?”
孙朝阳:“这种高规格的政务宴请,伙食基本都是垃圾,没有例外。”
迟春早是有见识的,立即说了声:“不好,要完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