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骁波很激动:“谢谢朝阳,谢谢朝阳,虽然素未谋面,但我怎么感觉他是我认识多年的好朋友。”
李垠河问:“孙社长能够帮助骁波我很高兴,他有什么条件吗?”
大林笑道:“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朝阳这人精得很,他自然不肯白帮忙。以后骁波的散文,必须在我们杂志发表。”
王骁波:“那没有问题,只是……”
大林:“别只是了,好了,时间已经不早,我也要告辞了。出版合约你再研究一下,签好了,跟华夏那边回一句话,我先走了。”
今天是南方小土豆母亲,也是自己未来岳母的生日,不能不到。虽然说每次去都因为房子的事情被小土豆一家拷问,弄得他都有点抑郁,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受了。
夜幕低垂,王骁波陪李垠河胡乱地啃了一簸箕馒头,就坐在台灯前默默抽烟。
李垠河小声问:“骁波,你的梦想一直都是成为一个大作家,机遇难得。”
王骁波摇头:“不,我的梦想不是成为大作家,而是写出自己想写的东西,并得到社会的承认。”
李垠河:“这并不矛盾。”
王骁波:“还有就是赚到钱,改善生活。”
李垠河:“留在国内做职业作家,稿费收入也好,你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今天大林带来的出版合约中,华夏那边也是大气,首印的数量很大,版税算起来相当于千字四十,也就是说,这书如果做成摆上书店的架子售卖,王骁波就能拿到四千多块。这还是首印,看大林刚才亢奋的情绪,对这本书的销量持乐观态度,搞不好还有再版。
而且,听他们的意思,未来两年,《中国散文》和《华夏出版社》会集合资源主推王骁波,未来收入可期。
王骁波:“李垠河博士,我是放心不下你。咱们结婚这么多年,你我是什么样子,自己心里都是清楚的,咱们都是生活的低能儿,自理能力很差的。在匹兹堡这几年,要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,实在是太苦了。还好夫妻俩在一起,有事可以相互照应,现在天各一方,你怎么办?”
“是啊。”李垠河感慨。
他们两口子都是标准的知识分子,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。忽然飞到陌生的国家,开启一段陌生的生活,期间的忙乱不可避免。自己解决衣食住行,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灾难。
饭,饭不会做。衣服,衣服不会洗。住,住地下室。
准一对难民。
还好两人互相扶持,勉强把日子过下去,还完成了学业,回想起来实在太艰苦。
李垠河知道王骁波不放心让自己一个人飞过去。
她心中感动,叹息之后,却道:“骁波,夫妻之间互相扶持共度一生,因为爱情,因为亲情,也有友谊这种东西的存在。记得在匹兹堡读书的时候,我的学业很紧,几乎做不了其他。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来打理,可那时候的你也不过是一个孩子。别不承认,男人即便三十多岁了,也是个大孩子。家里没钱吃饭了,你就去给人送外卖。没有车怎么办呢,你就弄了辆自行车,在车流里穿梭。美国的车开得好快,每次我看到你在里面穿梭,几乎要被撞到的时候,我的心都揪紧了。我很难过,心里盼望着快点读完书,快点回国参加工作,你就不用吃这种洋插队的苦了。可是不成啊,我还要继续读博士学位,而你则还要留在那里陪读。是的,夫妻之间固然需要陪伴,但让你放弃理想陪我,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些。”
“你刚才说了,你的理想是写自己想写的东西,并得到社会从承认。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,为什么不抓住呢?”
“骁波,咱们抛开其他因素不谈,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,你想留下当专业作家吗?”
王骁波苦笑:“谁不想呢?”
李垠河面色郑重起来:“那你得留下,无论成还是不成,都要试试。”
王骁波:“可是……”
李垠河更严肃:“骁波,你的陪伴固然令人感动,却没有意义。我一直在谈女性独立,女性独立最重要的是人格的独立。你的牺牲只会令我愧疚,愧疚是夫妻感情生活中的毒药,这样就丢掉了我做人的准则。”
王骁波不说话了。
李垠河感觉自己刚才的说得有点重,笑了笑:“关键是能赚钱啊,骁波,美国的工资收入虽然高,但花销也大,最后还是穷困潦倒。我算了一下,你《思维的乐趣》的稿费比那边还高,为什么不赚这笔钱呢?你赚了钱也可以支持我在匹兹堡的生活费,总比咱们俩在那边困坐愁城好。”
“而且,这事是你命运的另外一种选择,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?”李垠河道:“骁波,当职业作家或许有点天方夜谭,但想想却多有意思啊!谁规定人生就一定要怎么过,罗素说过……”
王骁波:“罗素说过,须知参差多态才是幸福的本源。”
李垠河:“一件事情,你觉得做起来有幸福感,就去做,人生而自由,不用受那么多束缚的。”
她拿起一支笔递给王骁波:“骁波,你前段时间一直在跟我谈你要写《黄金时代》的事情,如果你写的时候感到幸福,就去写。”
“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。喂马、劈柴,周游世界。从明天起,关心粮食和蔬菜。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从现在起,我要赚稿费。”王骁波握住李垠河的手:“我们过得实在太穷了,不能再这么下去,谢谢你。”
李垠河:“记住,你是个独立的个体,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和理想,尽力去完成。我们的爱情,不能成为彼此绑架和勒索的束缚,那样就不是爱情了。孙三石这首诗写得不错,他为什么不继续写诗呢?”
王骁波:“写诗又不赚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