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间,
已经来到了聚贤楼前,
说道,
“洛中英英荀道明,
荀家人,
可没一个好对付的。”
温峤点了点头,
说道,
“好在,
你我今天只是作陪的。”
二人来得早了些,
又等了一阵,
宾客才陆续从各个方向停过来,
直到太子司马绍落座,
宴会就正式开始。
司马绍看到王悦也给了面子,
不由得脸上有光,
环顾一圈,
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,
都派了人来,
目光停在荀闿身上时,
就皱起了眉头,
和身边的温峤说道,
“太真,
这荀家一门公爵,
怎么偏偏把道明派来了,
这是不是要给我个下马威?”
温峤没直接说,
而是反问道,
“殿下觉得道玄道明兄弟,
谁优谁劣?”
司马绍眉头又是一紧,
说道,
“这个我还真拿不准,
我问王廙,说是道明,
我再问庾亮,说是道玄,
你怎么看?”
温峤笑了笑,
说道,
“我不看,
殿下可以派人去试探。”
司马绍眉头稍展,
问道,
“你看派谁去试探合适?”
温峤看向另一边的王悦,
说道,
“长豫难得出来一次,
这次就你来说?”
王悦点了点头,
没有废话,
直接说道,
“孔愉孔敬康,
想成为新权贵,
怎么能不碰一碰旧权贵?”
司马绍眉头展开,
敬了王悦一杯,
说道,
“甚合我心,
太真,
那就请你激一下孔愉。”
温峤点头起身,
绕过宴席,
来到了孔家兄弟的席间,
孔家倒是给了足了面子,
家中的五兄弟都到齐了,
为首的自然是孔坦的父亲,
大司农孔侃。
孔侃见温峤走过来,
忙先敬一杯,
介绍起自家兄弟来,
说道,
“敬康你见过,
承祖,现在右将军手下做事,
敬山、敬林一直在家中操持家业,
刚来京城。”
温峤分别敬过,
说道,
“想来我那嫂夫人已经和各位讲过了,
我也就不说别的,
只是,
人嘛,
还是要事上见,
你说哪?
大司农?”
孔侃点了点头,
说道,
“孔家向来不轻易许诺,
若是许了,
就是拼上性命,
也会兑现。
敬康,
你先去。”
孔愉得了兄长孔侃的令,
起身就来找荀闿的晦气,
位置就那么几个,
你得先把上面的屁股踹下去,
才有地方坐下。
“洛中英英荀道明,
当年齐王冏败,曝尸两日,
无人敢靠近,
唯有道明兄不避刀斧,
为齐王收尸,
这是何等的胆气和仁义,
为这个,
我敬道明兄一杯。”
荀闿也回敬道,
“敬康兄谬赞,
这不过是为人臣的本分,
难道敬康兄奉旨垂问,
我还能嫉恨不成?”
孔愉话还没说出口,
就被荀闿把答案端了上来,
只听荀闿压低的声音,
说道,
“敬康兄,
你孔家要乘太子的大船,
我荀家无意相争,
否则,
也不会派我这个家里最无足轻重的人来,
但,
孔家如果非要分个高低,
只怕到时候,
追悔莫及。
我要是敬康兄,
我的眼光会放在陆家兄弟身上。”
只两句话,
孔愉就败下阵来,
说了句多谢指点,
就带着满背冷汗回到自己席间,
对着孔侃说道,
“敬逸兄,
这荀家人果然厉害,
才两句话,
我就无从张口,
那份骨子里的高贵,
压得我抬不起头来。”
孔侃拍了拍孔愉的肩膀,
说道,
“敬康,别多想,
荀家是千年世家,
像这样的官场暗流,
他们不知道冷眼旁观了多少代了。
你能过去表达个态度,
就足够了,
接下来,
看我的。”
孔侃正要离席去再会一会荀闿,
孔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,
说道,
“敬逸兄,
荀道明的建议是,
从陆家下手。”
孔侃微微一愣,
旋即笑道,
“这荀道明当真高明,
这是将我的军哪,
我要是不去,
他会笑我胆小,
只敢招惹北士,
不敢和南士较量。
我要是去了,
又会落一个,
怕了荀家,
捡陆家这个软柿子捏。”
孔愉也是一愣,
说道,
“啊?
这荀道明心思这么多吗?
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?”
孔侃笑了笑,
说道,
“不愧为洛阳三道明之首,
蔡道明之文、诸葛道明之仁,
都比不上荀道明之智,
今天也算领教了。”
孔承祖在一旁搭腔,
问道,
“敬逸兄,
这次咱们是来露脸的,
总不能再缩回会稽种田吧?”
孔侃笑了笑,
说道,
“选南,那我们孔家就自绝于吴地世家,
选北,那我们孔家就要直面所有渡江的侨族,
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,
幸好,
还有第三条路,
今天来了这么多位王爷,
这些柿子,
可是不软不硬,
刚刚好,
待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说着,
孔侃就离席,
径直奔向王爷扎堆的地方,
避过西阳王、汝南王,
来到司马睿同祖堂弟淮陵王融面前,
开口就指责道,
“臣斗胆问淮陵王,
陛下有旨意,
要各郡国收纳流民,
配给田地,
淮陵王是没接到旨意,
还是抗旨不遵?
竟然把举家迁徙到淮陵的兰陵萧家赶过江来,
丢给晋陵郡处置?”
淮陵王融也没想到,
在座这么多王爷,
按理说,
除了东海王是亲儿子以外,
就数自己和司马睿关系最近了,
这个孔大司农怎么直冲自己就来了哪?
淮陵王瞪了孔侃一眼,
说道,
“大司农,
今日是宴会,
太子殿下刚才讲了,
只谈风月,
不论国事,
你是要抗旨嘛?”
孔侃毫不退让,
说道,
“淮陵王,
兰陵萧家也算徐州大族,
尚且被淮陵王如此对待,
那些没有来处的百姓,
怕不是被大王锁在山林湖泽,
就上沉入江河湖海了吧?”
淮陵王眼睛一瞪,
说道,
“大司农,
本王一再退让,
你却步步相逼。
当本王好欺不成?
淮陵之事,
若是本王做得有所不妥,
自有本郡本州官吏检举,
就不劳大司农越俎代庖了。
大司农还是先管好仓廪园苑。”
淮陵王被拱起了火,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,
司马绍也没法置身事外,
只好走出来,
说道,
“不是一早就说好了,
今天是只谈虚务,
不谈政事,
来放松放松吗?
王叔怎么和大司农还剑拔弩张了哪?
难道是建康的酒,
比不上淮陵的酒?
惹恼了王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