骏马到处,行人立刻纷纷避开,让出一条宽阔大道来。两旁的人神情各异,有的摇着头窃窃私语,有的却似乎在叹息。
为谁叹息?为他今日迎娶的新娘么?不知这位女子又是怎样的命运?黛玉忽然心内一紧,想到苏紫陌,心内便泛起一阵痛楚来,遂又狠狠扫了那慕容坤一眼,谁知就在此时,那位恶少竟也恰好扭过头无意朝这边楼上望了一望,那眼神,不巧,正好与黛玉的目光碰上。
一对漆黑的,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宝玉的眼,清澈简单,欢快明朗,带着些许俏皮;寒之的眼,高贵温和,时而忧郁落寞,目光深如幽潭,叫人捉摸不透。
然而,黛玉从没见过此刻这样一双眼睛。
潭水不足形容它之幽深,竟如万丈深渊。分明是满盛的笑意与玩味,为何看上去,总让人觉得那眼底深处,埋藏着无限的落寞与孤独?还有,痛苦。
黛玉一怔,再也移不开视线。
楼下,马上,那恶少目光似也一窒,随即,似有似无的笑意又在唇边掠起,他略略挑了一下眉,不是冲她还是谁。
黛玉眉头微蹙,别过脸去,心知被那恶少“调戏”了一把。
正待坐下,谁知被宝玉拉离了窗前,又听他道:“娶亲之人,仍是色心不改。”
黛玉见他如此,倒有些好笑起来,朝他摇摇头,正要说话,却听邻桌有人叹了口气:“那王家的姑娘,怕不好过了!”
“王家?王姑娘?”黛玉和宝玉皆是一愣。
那边却又有人痛心疾首地开了口:“王家本来出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,是何等高兴事,本来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,谁知却被‘无常二少’看上,真是造孽哟!”
“你小声些。”身边人连忙发出警告。
这边的人噤声了,另一边却又开始谈论起来。
“前些日子一个苏姑娘在花轿里自尽了,想来那场面便是十分惨烈,当场将那掀开轿帘的喜娘吓得晕过去呢。”
“走了一个苏姑娘,又来一个王姑娘,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,就怕红颜薄命啊!”
“‘无常二少’行事荒唐,谁敢阻拦?”
“他不是有个同胞哥哥么?”
“唉!别提他这位哥哥。都说这慕容大公子性格闭塞胆小,整日深居简出,人称‘窝囊鬼’的。”
“真是瞧不出来,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弟弟,竟有个那样窝囊无用的哥哥。”
“唉,莫再说了,喝酒喝酒!”
黛玉和宝玉面面相觑。
半晌。
宝玉皱眉道:“这慕容坤,竟如京城的孙绍祖一般可恶。”
黛玉蹙眉不语,心内仍思及那慕容坤方才的眼神,一个人,怎会有那样复杂的眼神?眸光精锐,透着一股强悍的邪气,却又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痛苦和悲凉,到底,是怎样的环境,造就出他这般模样?
黛玉缓缓道:“只怕不简单。”
“妹妹说那慕容坤么?”宝玉道,“的确不简单。”又附耳低声道:“不如我们夜间潜入他府内瞧看瞧看。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黛玉朝他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