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怎又来了这里?宝玉呢?
黛玉茫然看着四周,不知不觉顺着游廊直往前走去。
举目而望,几棵桂花树静立于庭院中,影映如画,有袭人香气飘来。
一个女子正自树下而过,朝游廊奔走而来。
那女子经过黛玉身旁,照例是目不斜视,但是黛玉却看清了,她仍是她。此时却又是一身粉紫的衣裙,衬得她如一株紫丁香般清丽。
见她朝前奔走,眼角还有泪痕,黛玉心中甚是好奇,遂跟着她身后,一直到她推开了一间房门。
屋内一人正坐在窗前,手拿一本书卷,眼却是望着窗外,神情有些发怔,竟连门被人推开了也未发觉。
她冲到他跟前,一把夺了他手中的书卷,用力扔在地上,忿然说道:“书,书!你就知道看你的书?!”
那男子一惊,看到来人却又愣了一愣,才失声道:“依依!”
她的眼泪颗颗落下,却是冷笑一声:“我以为你已忘了这名字。”
那男子静静地看着她,似又呆住了。
有风穿窗而过,她的衣袂被夜风吹得飞扬起来,整个人似要乘风而去,连质问也变得有些飘渺:“你为何要这般对我?”
他黯然望着她,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,却又欲言又止。
“那日,你来找我,我本是高兴的,你却……”
她透过窗,透过他,遥望着天上明月,喃喃念道,似痴似醉,忽然,那清丽的泪颜上,又有一片深深的恨意浮现出来。
她一字一顿道:“慕容乾,你为何要退婚?”
退婚?
黛玉吓了一跳,转而诧异无比。他们有婚约?而如今,娶王依依的,却又是他的弟弟慕容坤。这是怎么回事?
慕容乾深深看她半日,竟叹了口气,转过身去了。
“你既然做了,就该敢作敢当。我竟不知,你原来是那始终乱弃之人!”她冷冷看着他,泪水已是滂沱。
片刻。
他转过身,静静看着她:“依依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“对不住,对不住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脸上的泪越落越多,“一句对不住,便能了断了么?”
“依依,我——”他望着她,眼中亦有光华闪烁:“依依,是我错了。如今,要怎样才能消你心头之恨?”
“除非你死!”她咬牙道。
他只静静看着她,目光中满是痛惜,怜爱与愧疚,望了一回,他轻轻说道:“若我死了,你的恨才能消,我,绝无怨言。”
她却惨然一笑:“原来,原来你,宁可不要命,也不要我。”
他黯然:“我……”
“你?”她忽然打断他的话,恨声道,“你说,我要两条命做什么!”
不仅他愣住,黛玉也是发怔。
他诧异地看着她:“两条命?”
“两月前,听雨阁,”她神情更恨,“你竟不记得了么?”
他喃喃道:“听雨阁?”
她凄然道:“你果真忘得一干二净……”
他忽然身形一晃,直直地看着她,脸色霎时变得惨白,衬着月光,泛着铁青之色。他颤声问道:“听雨阁?你,那日,去了那里?”
她冷笑:“你终于记起来了?”
他却一把扶住桌子,双目紧闭,神情痛苦,似站立不稳了。
“你——”她话未说完,只听得“咚”的一声响,那木桌忽然崩塌,顿时,木屑横飞。
沉默半晌。
她叹了一声,咬唇望着他,满脸哀怨之色,“你既然连死都不怕,也该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他的手被破桌上的木屑刺破,滴滴鲜血渗出,落在地上,化作片片妖艳的梅花。他浑然不觉,她却瞧见,连忙抓起他的手细细瞧看,拿出手绢替他包扎,眼内满含痛惜,“你为何这般生气?我知道你有苦衷,你一定有的!你快告诉我,可好?”
他却躲开她的目光:“依依——”
“到底是为什么?”她抓着他的双臂,追问道。
他不语。
她清丽小脸上满是泪水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说啊!”她凄然道,“为什么?你当初亲口跟我说过的话呢,都是花言巧语么?既不想娶我,为何又要那般对我?”
回答她的,只有俊颜上浓浓的哀伤与痛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