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抢!每个人都有。”军正第五明立时带人站出来维持秩序。
羊是下午宰杀后吃剩下的,当然没有一百只,但没人分得一两斤还是绰绰有余,加上还有面饼佐餐这顿饭足以吃个饱饱的了。
顾恺之看到很多人皆将分来的面饼悄悄揣进怀里,只盯着罐子里刚下的羊肉使劲吞咽口水。
漫天星空下,天水郡渭水之畔,这处拥挤杂乱的营地因为陇右都督钟荣的到来顿时变的热闹无比。
罐子里咕咕作响的炖羊肉香气扑鼻,今天的食物安排上了,轻侠少年们无后顾之忧便开始彼此互相聊天打屁起来。
男人挤在一起聊的再多也无非家世未来与女人,一个颌下留着短髭故作老成的十六岁少年撕了一口骨头上的羊肉,接着上一个人的话头。
“俺瞧上的女郎可是整个灞桥镇最漂亮的女子,当初在石桥边上若不是俺她早掉进河里,生死不知。”
但他垂下头去,声音也随即低沉起来:“可俺父母从小死于战乱,家境太差,她家始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。”
旁边有人插话道:“等你回去,恐怕此女已作他人之妇了吧?”
顾恺之在一旁沉默无言,他比人更懂这种感觉,正如那恍惚一梦笔墨间所描绘出的女子,终其一生又缘何得见?
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:“莫欺少年穷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后来之事谁可知也?”
众人皆抬起头来看向发声之处,在场也不过数人有资格说这句话,正是出自钟荣之口。
他亦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与见闻,依旧是炎炎夏日,清风吹拂如彼夜,寥寥数人最初从雁门出逃上党,再至晋阳与中原。
原来这个被苻坚委以重任的青年都督,昔日也不过代人手下用来填沟壑的苦力。
“尔等以前是混迹街头的轻侠恶少年,但自今日起,已不是了!”
“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。便让吾等一起来收拾这支离破碎的百二河山!”
众人久久无言,他们不过是些吃了上顿又得为下顿去何处找食的轻侠恶少年,此行跟随钟荣赶赴西陲也不过是为搏个功名利禄罢了。
这些为家为国的大道理他们不懂,更不想听。
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说道:“可天下离乱已久,吾等能行吗?”
“定然可以!”
李国臣举臂呼应:“三分天下终归晋室,而今晋失其鹿,四方豪杰尽出,谁说其中就没有我们一份?”
钟荣将碗中的肉汤喝尽,似是醉了。
“自永嘉以后,天下苦战久矣!”
“便让这人人自危,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在吾等这一代结束吧,留给后人一个朗朗乾坤!”
言罢,钟荣朝众人深深一拜,而后转身离去。
顾恺之落在回营队伍的最后,依旧骑着那头毛驴。
抬头看天,朗月高悬!
西北与安逸惯了的两江之地截然不同,这里有着一种独特的气息,粗犷而又辽阔,黄沙和绿原交相辉映,让人忍不住想要纵马驰骋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