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园子你愿意帮忙,非常感谢。”“如果你没法接受现实,那我刚刚就只是在开玩笑。”
园子怔愣了半晌,看着小兰平静的蔚蓝双眸,小心翼翼道:“小兰,你生气了吗”
“老实说,的确有一些。”小兰偏头靠在园子肩上,“但不是因为园子你,也不是因为萤,是因为其他事。”
“什么”园子忙问。
“嗯……你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怎样的它的每一个环节,有像齿轮啮合一般严密吗”
“诶”
园子再度愣住,不知道小兰怎么忽然思考起了哲学问题。
小兰自问自答:“在自然状况下,这个答案是肯定的,世界上的因果逻辑严密到不能再严密,任何一个现象背后都有着数不胜数的复杂成因,每一个成因发生轻微的扰动,都会影响到现象的表达。”
“而在社会中,这个答案是否定的。”
“因为构成社会的每一个个体,也就是人类,根本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情绪,甚至没法决定自己下一秒、下一分钟会做什么。”
“构建人类社会这座大厦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这样松散,那大厦又怎么可能坚固呢,齿轮又怎么可能啮合完美呢。”
园子忍不住插话:“兰你到底想说什么,该不会是厌世了吧”
“不用担心我,我可不会伤害自己。”
小兰看着体育场入口处出现的萤生,听着耳畔愈发汹涌的嘈杂,伸出右手,缓缓握拳。
“原来是萤很早就给我说过的道理,我到现在才有所领悟呢。”
“世事万般,轻而易举。”
园子愈发搞不清楚状况了,正要发问,就听小兰继续道:
“简单来说,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,至少就我目前碰到的这几方势力,酒厂、日本警方、cia、fbi,全都是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其他事上表现是怎样的,单就a药研究这件事来说,他们几方也太过于错漏百出了。”
“各国卧底缩在一堆,你防备过来,我防备过去,最后还总是出现卧底打卧底,还伴随着一些不必要的鲜血和硝烟。”
“为什么呢”
“酒厂这种莫名其妙的组织能够存在几十年,其实是大家需要一个过家家的地方吧。”
园子大概听明白了一点,试探道:“兰你是说,你们认真起来,轻而易举就可以掌控一切”
她觉得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太自大了。
“你觉得这种想法太自大了对吗”
“诶!”
园子心头一惊,看着小兰笑眯眯的眼神,莫名有些心虚地偏开视线。
“没错,小兰,就算你有着优秀的才能,小看人可也不行啊。”
“你说的很对,我这种心态有问题,大概是生气的缘故吧。”小兰看着萤生身后的两个黑西装警卫,微微眯眼,“而我生气的原因就是之前那些。”
“各方势力目前所表现出的东西,分明就是小孩子的家家酒程度。”
“而那些不知所谓的小孩子,却天真而卑劣,对着向他们表露出善意的存在,尽情展现他们的残忍。”
园子忍不住再次打断道:“我明白了,你是在为水月萤生受到更严密的监视感到不平。但从旁观者角度来说,他作为武道会的主持人,甚至是绀青之拳魔力汇聚仪式的主持人,受到关注也很正常吧。”
“那已经不是关注的程度了,园子,你知道吗,萤现在每次去洗手间的时间都有着限制。”
“什么这……”
园子也觉得这样好像的确有些过份,水月萤生毕竟不是犯人。
不过她一想到小兰之前向自己展示的那些,以及小兰向自己说的这句话,忽然发现了一个华点。
“既然他没法联系外界,小兰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”
“因为刚刚那位与我聊天的瑶光,她是萤的影子,他们对彼此百分百了解,她可以代替萤做出决策。”小兰哼了一声,“我得承认,我的不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。”
“但更多的,还是因为萤太好脾气了,他竟然接受了这种事,说这场比赛就当作意外,回东京后一切再恢复日常。”
“而其中一个原因,竟然是小泉红子想和萤一起主持武道会,萤使用这种方法,让她不敢靠近,免得也被官方一直盯着。”
园子终于松了一口气,看来自家闺蜜还是没有坏掉,生气多少因为感情原因。
“什么嘛,比赛赛程只有半个月……”
“我就是担心这个,如果半个月之后这种情况继续呢”小兰看向园子,“你知道我不想去救那个警察,除了我之前说的那些原因,还有什么吗”
“什……什么”
园子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。
“因为各国官方,尤其是美国和日本,全都在逼迫萤交出黑泽医药会社的技术。最好的一个条件,也要占据九成五的股份,并且药物发行要受到他们的严格管控,连供应各国的配额也要由他们协商决定!”
园子瞠目结舌,终于说不出话来。
小兰语气冰冷,“我的确想过,在长生不老、死而复活的巨大诱惑下,各方势力都会眼红,区区一个住吉会,什么都算不了。”
“但我无法接受的是,今天上午,日本警方竟然试图软禁相田小姐。”
“请问,他们和酒厂又有什么区别”
“老实说,我其实有些害怕,我们几个人,绝对斗不过那种庞然巨物。”
“但既然萤说,武道会结束,这种事也会结束,那就姑且忍耐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然后我觉得那有些不现实,所以很生气,想着要不和萤做些什么危险的事,然后逃亡算了。”
小兰最后的话语又恢复了活跃,看着看台上激情洋溢的萤生,翻了一个白眼,想不通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。
这让之前屏住呼吸的园子终于能再次开口,忙道:“铃木财团可以帮忙,你们……”
“咳咳!”
铃木史郎忽然咳嗽两声,因为小兰与园子说话根本没有避讳,他也旁听了许久。
园子面容一僵,正要转头看向自己父亲,又见小兰毫不介意地露出微笑。
“我想,以萤的性格,绝不会退缩。”
“但他也不可能和国家机器硬碰硬,所以折中一下,大概就是展现让各方无法小觑的实力,以此达到某种平衡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园子面露迟疑,“我不是泼冷水,但他……有这样的实力吗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我只是瞎猜。”小兰笑了笑,“比赛开始了,是你最喜欢的金发帅哥骑士,不容错过呢。”
园子连忙点头,认真看起比赛来。
之前的一切,自然无事发生。
……
……
翌日,凌晨四点。
柔软的大床上,铃木史郎被一阵急促的铃声从睡梦中吵醒,他抹了两把脸,见是自己堂兄后才接通。
“白马警视总监被刺杀了,罪犯留了名片,说自己是波本。”
“什么!”
铃木史郎猛地从床上坐起,额头上满是冷汗,脑海里不知怎地回荡起小兰下午那句话。
——“大概就是展现让各方无法小觑的实力,以此达到某种平衡吧。”
难道,他们明面上的实力不足,但是暗杀的实力有余!
其余各方对此也颇有些猜测,许多人立刻在手机上调出监控,看到画面中安然熟睡的萤生后,眼神晦暗不明。
凌晨四点半,东京方面再次传来消息,诸星警视监被刺杀。
早上六点,内阁总理大臣被刺杀!
此时终于有人忍不住,冲进萤生的房间,给依旧在熟睡的萤生脸上重重来了一拳。
“国贼!!!”
萤生慢悠悠地睁眼,揉了揉脸颊,“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。”
有人急忙将闯入者拉了出去,但萤生接下来面临的自然不会是温言细语,而是更具有专业性的连环拷问。
然而,统统无用。
哪怕吐真剂已经打到了致死量,哪怕萤生就算有青藜回生丹吊命也数度陷入濒死。
但依旧无用。
萤生回应他们的永远只有一些奇怪的话:
“志心皈命礼。”
“混元六天,传法教主……”
最后还是一位穿中山装的老人看不下去,提议让萤生继续去主持武道会。
萤生自然从善如流,在全世界面前展现出最完美无缺的微笑,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之前遭受过何等非人的虐待。
而在武道会进行的过程中,日本方面不断传来噩耗。
哪怕是再严密的防卫,哪怕是大洋浮标,也没有发现刺杀者的半点踪迹。
最后终于有人怀疑起了大洋浮标,认为里面出了内鬼,开始对其内部进行审查。
于是,在这一天,在那不勒斯的夕阳即将沉入海面之际。
看着大屏幕上那仿若被库拉索鲜血染红的海面,面对无数警察的枪口,宾加微微一笑。
“我来找你了。”
轰隆——!!!
巨大的爆炸瞬间席卷了一切,海面上腾起数十米高的巨浪,外界直升机上的人简直无法想象,他是如何运进去了这么多的炸药。
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炸药,有足够的杀意就行了。
因为这些天的经历,萤生身上的杀意增长速度,简直就和坐了火箭一样。
总之,大洋浮标,就此覆灭。
“任务完成,boss。”
安室透心中滴着血,给之前对他下达摧毁大洋浮标命令的人发去邮件。
而且,宾加在死前公布了自己针对日本警方的原因,就是因为日本公安杀了他于这人世间的唯一血亲。
至于暗杀者为什么自称是波本,呵,谁知道呢
大洋浮标的覆灭虽然让人很惋惜,但日本方面的刺杀也暂停了,还是让各方势力长出了一口气。
然而,两天之后,新一轮的刺杀狂潮,又在华盛顿掀起!
狂怒的美国人已经不仅想要折磨萤生,更想要直接杀了他,阻止刺杀继续。
但结果显而易见,其他国家出手阻止了。
他们担心出现更糟糕的事态。
甚至萤生身上的折磨也没有再继续,到了现在,所有人都看得出,萤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根本不在意那些。
“你赢了,流萤先生。”
最后被派遣出来说这句话的人,是之前那位曾为萤生说话的中山装老人。
出口成章的古籍、对玄天的信仰,萤生根本没有掩饰,自己对于华夏文化的尊崇。
萤生刚取回自己的电子设备,将手环扣在左手手腕上,闻言朝老人看去,面带疑惑。
“什么意思”
老人轻轻摇头笑了笑,“黑泽医药会社的未来,会是怎样”
“看经营状况,看时代发展,看国际大环境,反正我是一位守法商人。”萤生向老人伸出手,微笑道,“我过段时间,应该会去一趟武当山,希望您不要卡我的签证。”
“哈哈,欢迎欢迎,绝对不会。”老人也伸出手,与萤生紧紧握在一起。
半个小时后,萤生终于久违地和小兰牵手到了一起,漫步在加冷河畔的清新空气中。
“各方监视都撤销了,之前发生了什么”小兰问。
“谁知道呢,大概是新陈代谢吧,世界更明朗了。”萤生说。
“嗯……我们现在这算是回归日常了吗总感觉怪怪的。”
“大概是因为我们在新加坡的缘故吧,今天下午一点有回东京的飞机,要回去吗”
“诶不用主持武道会了吗”
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我在八强赛再过来,那时大家一定会非常想念我这个主持人。”萤生笑道,“而按照武道会的规则,兰你那时候打倒一位十六强,就可以继续比赛了。”
“我也看到每轮比赛的间隔时间延长了,这赛制还真是灵活,那就回去吧。”小兰叹了口气,“刚好我家里也有事。”
“诶什么毛利先生又搞出什么事情了”萤生挑了下眉,“我保证,这回我可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他好像买武道会彩票赚了很多钱,然后又故态萌发了,刚好被去医院探望目暮警官的我妈妈看到,现在……”小兰又是叹息,“他们已经要协议离婚了。”
“哦,我还以为什么,终于到这……”
“嗯!”
“嗯……”萤生话头一转,“我回去就和流枫小姐线下见面,可以吗”
“……不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