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陆很想要问问天地间那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:你们难道很闲吗跑来凑什么热闹啊!
但是他不敢。
他怕自己那般吼了,立马就会激怒这些神祇,被撕成碎片。
好在商陆很快发现,出现在天地间的这一双双无形眼睛,都是与他有过接触,被他借用、盗取过神力的熟人。
比如开山莽将、古怪眼球、河伯使者……
但这个发现,不仅没有让商陆放松,反而叫他越发的紧张。
“祂们跑来做什么不会是发现被我盗取了神力,要在这个时候,对我进行会审或者阻止我制成傩面吧”
好在这些神祇的关注,虽然带给了商陆极大的压力,却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。
也没有阻止他制作傩面。
似乎真的就只是闲极无聊,跑来看热闹
法坛上的香炉里,缕缕青烟翻涌而起,在商陆的身前化作了彘身八足蛇尾神的模样。
与之前看到的一样,彘身八足蛇尾神依旧是伤痕累累、血流不止的狼狈模样。
唯独眼中的神光,夺目摄人。
商陆收起杂念,只当那些看热闹的神祇不存在。
他朝着彘身八足蛇尾神,躬身行礼,手掐巫诀,朗声说道:“弟子商陆,请制神君傩面。”
彘身八足蛇尾神抬起其中一只手臂,点点黄光从祂指尖射出,飞进到了商陆的身体里。
商陆心领神会,彘身八足蛇尾神的这个举动,代表祂同意了。
于是再度行礼:“弟子谢过神君!”
直起身后,他左手拿起法坛上面的雷击阴阳柳,右手抓起符笔。
同一时间,青烟化作的彘身八足蛇尾神,形象飞速发生变化。
变成了一张瞪大了眼睛、呲着獠牙,神秘中透出几分诡异的猪脸面具。
商陆屏息凝神,伸出符笔蘸取了满满的血天矿墨,在雷击阴阳柳上,照着这张神秘诡异的猪脸,勾画了起来。
这时候,要是有人凑近了细看,就会发现,商陆在雷击阴阳柳上勾勒出来的,不是简单线条,而是一段段咒语。
这些咒语连接在一起,便形成了猪脸的模样。
整个过程进行的相当顺利。
甚至商陆在画咒的时候,因为生疏,还出现了几个小差错。
结果是被彘身八足蛇尾神发现,催动神力卷起青烟,帮他做了修改与补救。
当傩面上的最后一行咒语写完,由青烟聚成的神秘猪脸,直接飞了上来,钻进了画满咒语的雷击阴阳柳上。
“轰——”
雷击阴阳柳上,爆发出了一团夺目的黄光。
等到光芒退去,一张猪脸傩面,出现在了商陆的手里。
多余的雷击阴阳柳,则是掉落在了地上。
商陆顾不上去捡落地的雷击阴阳柳,捧着傩面,仔细打量。
可还没等他看仔细,这张傩面就崩解成了齑粉。
但商陆不仅没有紧张、遗憾,还面露喜色。
傩面入体,方才代表真的制作成功。
商陆急忙念动咒语,傩面化作的齑粉,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动着,钻进到了他的身体里。
商陆嘴上咒语念动不停,双眼微眯,催动内视法。
很快就见到,他刚刚画出来的那张猪脸傩面,被摆进到了五脏庙里。
“成了!”
到这一刻,商陆方才停止念咒。
随即手结法诀,在脸上一抹,心中观想起猪脸傩面的模样。
他的脸上,立马出现了一张猪脸傩面。
同时有一股强横的神力,出现在了商陆的体内,引动着他的精炁,瞬间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坚硬的鳞甲。
甚至还有精炁,要凝聚化作八足!
这种感觉,与使用一次性的临时傩面,完全不同。
商陆一边关注着气海里面的消耗,一边想要试试这张入门级傩面的效用与威力,以及对精炁的消耗。
可还没等他操练起来,法坛上香炉里升腾起的青烟,忽然汇聚成了一道螺纹状的崎岖怪路。
在这道螺旋怪路上,商陆还感觉到了一束注视他的目光。
是“路神”显灵了。
商陆在瞬间读懂了“路神”的意思。
这是在催促他,赶紧制作祂的傩面。
积极地过头了好不!商陆在心里面吐槽。
但他也知道,“路神”是好意。
因为通神的时间,只有子、丑两个时辰。
万一他试用傩面,一时兴起,耗费了大量的时间,导致制作第二张傩面超了时,可是非常危险的。
而且试用傩面,肯定要消耗精炁。
要是一个不小心,将精炁消耗过多,对于新傩面的制作,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。
“也罢,先将‘路神’的傩面制出,再一同试验效果与消耗。”
商陆在心中想着,抬手在脸上一抹,收起了猪脸傩面。
随即便按照流程,给“路神”上了一炷香,恭声道:“弟子商陆,请制……呃。”
说到这里,商陆忽然反应过来,他都还不知道这位神祇的名字。
这种情况,也是课本上面没有教的了。
估计编订傩巫教材的师长们,也不会想到,有人连神祇的名字都不知道,便能通神制傩的……
于是商陆壮着胆子,试探着问:“弟子商陆,敢问神君尊号”
虽说这个世界的仙神,发出的低语都很古怪,叫人听不懂,甚至在巫院里面,还有专门的“神语”课,就是教巫师们,分辨、翻译神语。
这门课,商陆也上过。
但毕竟是一门全新的语言,不是短时间就能学成的。
商陆的想法,是先问,万一“路神”真的将祂名讳讲出,就记下发音,回去找老师询问。
只是不知道,念出神名后,会不会有什么诡谲可怕的事情发生
让商陆没有想到的是,他问名的话刚出口,一直在他耳边发出混乱低语的神祇们,竟是齐齐闭了口。
突然的安静,让商陆有些不习惯。
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一直在旁观、讨论的神祇们,对于“路神”带有一种畏惧的心理
片刻的安静过后,商陆的耳边,忽然响起了成千上万人的哀嚎、嘶吼。
这些哀嚎声与嘶吼声,汇聚到一起,化作了两个词。
说的不是混乱神语,而是巴国的语言:
“幽都,土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