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口澳白滑入喉间时,胥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握杯的手势还保持着端茶盏的仪态,指节却被墨色陶杯衬得愈发苍白。
“酷似汤药,却余韵甘醇。”
他抿了抿唇上奶泡,忽然从袖中取出本绢面册子,舔笔疾书:“乙未年四月十七,于异世饮墨色饮子,初尝如鸠酒,再品若醍醐...”
叶砚玉支着下巴看他记录,拿铁的热气模糊了镜片。
这个男人此刻正为一杯咖啡写下三百字注疏。
暮色透过玻璃幕墙流淌进来,将他锋利的轮廓融进暖色调的光晕里。
竟显出几分汴京夜市的烟火气。
玻璃柜突然传来轻响。
胥临闪电般将叶砚玉护在身后。
却见一只虎斑猫从展示架跃下,尾巴扫过陈列的古董咖啡杯。
他僵在原地,耳尖慢慢泛起薄红:“在下方才...”
“你的拿铁要凉了。”叶砚玉转着杯垫轻笑,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玉佩。
当胥临终于鼓起勇气尝试拉花时,她悄悄拍下他鼻尖沾着奶泡的模样。
镜头里,穿越千年的大猫猫捧着爱心图案的咖啡。
身后是暮色中的西湖,雷峰塔正在亮起灯火。
胥临执笔的手忽然顿住,伞柄上雕着的双头蛇纹章,与他袖中案卷上的墨迹渐渐重合。
想当初刘勇来的时候也是对这里充满了好奇。
叶砚玉猛地想起,胥临最适合的不是西装。
而是中山装才对。
正好配上她今天的一身旗袍。
叶砚玉收起黑绸伞跨进裁缝店门槛,铜铃在檐角叮咚作响。
他身后跟着的年轻人却在门前顿了顿,仰头望着乌木匾额上鎏金小篆,雨丝沾湿鸦青色长衫肩头。
“胥先生是头回来?“
柜台后转出个穿竹布短褂的老者,鼻梁上架着玳瑁圆框眼镜,手里黄铜烟杆还冒着袅袅青烟。
他目光在胥临身上逡巡,镜片后的眼睛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。
胥临正要答话,叶砚玉已经将伞柄斜倚在彩绘珐琅帽架上,
“陈师傅,这位胥先生要做身立领中山装。”
他解开灰呢大衣纽扣,露出里头银灰色缎面马甲,袖口蓝宝石纽扣在煤气灯下泛着幽光。
“用英国进口的哔叽呢,要藏青色。”
老裁缝的烟杆在玻璃柜台上轻轻一磕,后堂布帘掀动,转出个捧着皮尺的学徒。
少年不过十六七岁,眼角却生着道蜈蚣似的疤。
躬身时露出后颈青黑色的刺青。
是朵半开的莲花。
“先生请抬手。“少年嗓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。
胥临展开双臂,忽然察觉学徒的手指在肩胛处多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有道三寸长的旧伤,是去年护送电台时被流弹擦过的痕迹。
叶砚玉正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点着花样册子,
“前襟要五粒包金纽扣,这里...“
他忽然抬眼看着镜中倒影,胥临的侧脸在昏黄光晕里明灭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