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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殿穹顶的星轨图已有三百年不曾转动。陈劲站在晶玉长案前,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九盏命灯,其中五盏的火焰都萎缩成了黄豆大小。青铜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本该是笔直的,此刻却在空中诡异地扭曲成蛇形。
";昨日三区的戍卫传讯,说是地脉又塌陷了三十里。";董武生用银签拨弄着灯芯,飞溅的火星在他手背上烫出焦痕,";那些灾民挤在结界缺口处,用融化的雪水煮树皮——他们甚至拆了巡卫所的门板当柴烧。";
陈劲的指尖划过案上堆积的玉简,每道裂痕都记载着某个区域的崩溃。当他的手指停在刻着";天枢";二字的金纹玉简上时,殿外忽然传来晶树断裂的脆响。两人同时望向窗外,那棵维系着仙晶都灵脉的千年晶树,此刻正簌簌掉落着血红色的叶片。
";当年师尊将权杖交给我时,晶树的花苞能铺满整个观星台。";陈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深渊传来。他解开腰间蟠龙纹的锦囊,倒出七颗黯淡的灵石,";这些本该是给新晋仙巡卫的筑基之物。";
董武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黑血。他身后的影子在月光下诡异地拉长,竟隐约显出三头六臂的魔相。陈劲装作没看见同修入魔的征兆,转身走向嵌满星砂的青铜镜。镜面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容,而是无数在废墟中挣扎的凡人。
";从一区遴选的三十人已到朱雀门。";董武生抹去嘴角血迹,影子恢复正常,";那个叫叶征的孩子,三年前就在天机仪上显过紫微星象。"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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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林握着淬毒的短刃在屋檐上疾行时,闻到了风里裹着的槐花香。这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飘着槐花雨的夜晚,当时他奉命去";处理";一个在救灾时多嘴的医修。那个年轻人在咽气前,曾把半块槐花饼塞进怀里——是要带给卧病妹妹的。
瓦片在靴底发出细微的脆响。老林看着巷子里那个正在给流浪儿分馒头的背影,忽然发现林越的左耳后有块月牙状胎记。这个发现让他的手指僵在刀柄上,记忆如毒蛇般窜上脊椎——二十年前的医修耳后也有同样的印记。
";大叔,吃馍吗?";满脸煤灰的小乞丐突然仰起头,脏手里托着半块发硬的馒头。老林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跟着目标转了七条街,这不符合一个顶尖暗卫该有的水准。
林越就在这时转过头来。月光淌过他手中正在修补的傀儡鸟,在青石板上投下机关转动的精密暗影。老林注意到他改装傀儡关节的手法,竟与仙晶都禁术阁里封存的《天工诡录》如出一辙。
";您跟了我三个时辰。";林越忽然开口,声音清亮得不像被追猎的人。他腕间银铃轻振,巷子两侧的砖缝里瞬间弹出数十道傀儡丝,";是为了确认我耳后的胎记吗?"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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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征站在九重玉阶下,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天机仪。这尊传承千年的神器正在发出蜂鸣般的震颤,无数金色符咒从仪器的裂缝中喷涌而出,在他眼前组成不断变幻的星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