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通肇始,困阻重重
灯花爆响的刹那,李明将最后一点纸灰弹进青铜雁鱼灯。
工部衙门的穿堂风掠过他玄色官袍的袖口,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,将案头新绘的《漕运舆图》吹得哗啦作响。
\"通州商会的银车本该昨日到账。\"蹇达捧着算盘跨过门槛,后襟沾着几根稻草,\"卑职今早去城东车马行逮人,您猜怎么着?
那群掌柜都躲在茶馆听《李青天怒斩河神》的评书呢。\"
李明用朱笔在舆图上勾出汴梁到徐州的虚线,闻言轻笑:\"他们倒是会挑时辰躲清闲。\"茶盏里漂浮的枸杞突然荡开涟漪,窗棂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。
十二匹青海骢拖着的鎏金马车碾过石板路,车帘掀起的缝隙里,能瞥见丁记绸缎庄的徽记。
王崇古按着刀柄冲进来时,正撞见李明将一沓债券文书塞进竹筒。\"户部说商税抵押不足,工部推说河道淤沙难测,礼部那几个老学究更绝——\"他抓起案上凉透的茶水灌了两口,\"说您这'官督商办'是坏了洪武爷定下的祖制!\"
\"祖制?\"李明用火漆封住竹筒,焰光映得眉峰如剑,\"洪武三年疏通会通河,用的就是盐引换民夫的法子。\"他突然起身推开北窗,正对着秦淮河畔新筑的货运码头。
晨雾中隐约可见数十艘漕船首尾相连,桅杆上\"通济商号\"的幡旗猎猎作响。
三天后的未时三刻,丁家别院的紫藤花架下暗潮涌动。
李明捏着青瓷酒盏,看八名舞姬水袖翻飞,却遮不住席间商贾们交换的眼色。
当《兰陵王入阵曲》奏到破阵乐时,丁员外突然击掌三声。
\"听说李大人要在黄河故道架铁索桥?\"他拈起盘中最后一块炙鹿肉,\"上月我那二十车蜀锦陷在开封府流沙里,可是赔了三百两雪花银。\"满座顿时响起附和声,有个满脸麻子的粮商甚至掏出算盘噼啪作响。
李明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个檀木匣。
匣盖开启的瞬间,二十多双眼睛都盯住了那枚雕着漕运路线的琉璃镇纸。\"丁老可记得元贞年间,泉州港市舶司的抽分制?\"他指尖拂过镇纸中蜿蜒的金线,\"若将每船货值千抽其二作为过桥费,汴梁到松江的商路......\"
席间突然有人打翻了酒壶。
丁员外脸色发青地盯着琉璃中闪烁的微光,仿佛看见自己垄断三十年的骡马队正在化烟。
当李明说到\"驿站周边可设货栈三十处\"时,角落里传来玉带钩坠地的脆响——那位方才打算盘的粮商,正手忙脚乱地捡拾满地珍珠。
暮色四合时,李明站在码头看着最后一艘货船离岸。
船舷边堆着的不是丝绸茶叶,而是四十口钉着\"通\"字火漆的银箱。
王崇古挠着后颈嘟囔:\"怪哉,那丁老头晌午还说要联络山西票号......\"
\"他看到的是骡马凋敝,聪明人看到的是车轮滚滚。\"李明突然指向对岸,几盏风灯正沿着新修的青石路迤逦而来。
挑担的货郎哼着小调,身后跟着驮满徽墨的驴队,石板缝隙里还留着前日暴雨冲刷出的车辙印。
戌时的更鼓声中,工部值房突然爆发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