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他不愿承认,但卢植也明白,多年的历练与磨难,已然让他学会了妥协。毕竟,他已不再年轻,无法再像往昔那般,直来直往,不计后果了。
“先生……”
站在卢植身后的顾雍,小声提醒道:“董郡守已经报门而入,在帐外候命。”
卢植蓦地回神,低语道:“嗯,让他进来吧。”
顾雍点点头,然后朗声说道:“请董郡守进帐!”
在帐外候命的董卓,闻声走进了中军大帐,虽是脸色铁青,但是却依旧拱手行礼道:“禀报镇西将军,汉阳郡守董仲颖,奉命来到。”
卢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董卓一番,只见其身形魁梧,虎背熊腰,皮糙肤黑,发浓须密,目光炯炯。
他的双臂粗壮得如同常人的大腿,常年骑马征战使得他的双腿略显罗圈,浑身散发着沙场悍将特有气场。
尽管董卓的外貌,粗犷而凶悍,与传统美男子的形象,大相径庭,相去甚远,但卢植并不认为他桀骜不驯或举止粗鲁。
作为正四品的郡守,董卓的官职并不低于卢植,面对如此无端的羞辱,他依然能够保持周全的礼数,可见其人并非如同袁隗所讲,那般粗鄙不堪。
卢植本想就此作罢,但他的眼角余光,不由自主地掠过帐中一位身着华丽盔甲的中年人,心中不禁一沉。
那人姓宗名员,是朝廷指派的副将,但卢植心知肚明,宗员实际上是袁隗的眼线。宗员与袁隗同乡,也是袁家的门生故吏。
卢植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宗员,而后转头冷冷的看向董卓,厉声责问道:“董仲颖,你可认罪?”
董卓面色骤变,冷冷的回应道:“卓并不知有何罪过,还请镇西将军明示。”
卢植站起身来,语气更为严峻,冷冷的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本将便告知于你。
汉军向来军纪严明,而你竟纵容部下肆意掠夺,此虽为不当,然尚可宽容。
但你擅自发兵攻击玄巾军,导致惨败而归。
再者从你大营至此,不过两日路程。本将命你星夜兼程,为何直至此刻方至?
纵容掠夺、战败金城、延误军机,本将可有半点冤枉于你?
诸多罪责累加,本将令你报门而入,你可心服?”
董卓气得脸色发紫,本想辩驳,但忆起卢植密信中的内容,他咬紧牙关,强忍愤怒,恭敬地回应道:“镇西将军所言极是,卓心服口服。”
卢植见董卓服软,也暗自松了口气。倘若董卓强行辩驳,他还真不知如何收场。
随后,卢植正欲开口,却被宗员打断:“将军,既然董卓已认罪,便应严惩。大战在即,此乃整顿军纪之良机。”
宗员冷冷的看着董卓,恶狠狠的说道:“以末将之见,董卓数罪并罚,应处以极刑。”
所谓“极刑”,即斩首之意。
这宗员真狠,居然想要了董卓的命!
董卓满脸疑惑地望着宗员,他实在想不出何时得罪了此人。
他们此前素未谋面,为何宗员对他恨之入骨,欲置他于死地?
卢植的脸色,瞬间阴沉下来。宗员如此狂妄,竟敢仗着袁隗撑腰,而放肆至此!
卢植眯起双眼,冷冷地扫视了宗员一眼。
那目光中的寒意,让宗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但想到他身后有袁隗撑腰,宗员又挺直了腰杆,与卢植对视起来。
卢植强压心中怒火,冷冷地说道:“董仲颖,宗副将之言,亦有其道理。按理说,你罪无可赦。
但大战在即,正是用人之际。本将命你戴罪立功,你可愿意?”
董卓虽不明其中缘由,但仍急忙躬身,谦恭地应答道:“卓愿意。”
卢植转身走向身后悬挂的地图,施施然的说道:“武威玄巾军刚经历一场血战,损失惨重,应无力支援金城。
允街乃金城门户,若能攻占,大军可长驱直入,直取金城,切断武威玄巾军与于路部的联系。
然后留下部分兵力,防备于路部,我军主力则可全力攻打威武城。
本将命你在三日之内攻下允街,若成功,既往不咎,本将定会向朝廷为你请功。
但若失败,就别怪本将无情,数罪并罚,你将被处以斩首。
如此安排,你可愿意?”
董卓深吸一口气,拱手行礼:“卓,愿意!”
“既然如此,便命你为主将,宗员为副将,前去攻打允街。”
卢植点点头说道:“念你本部兵马损失惨重,本将调拨五千兵马给你。
明日三更出发,以你对允街发动攻击之时为限,三日后,本将必当站在允街城头。”
“遵命!”
董卓看了卢植一眼,却对宗员视而不见,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。